江蘇山東兩村民食用同一批炒面后身亡 死因難解

閆峰

2016年11月03日16:50  來源:人民網-江蘇頻道
 

對被舉報“炒面有毒”的檢驗報告,江蘇豐縣有關部門進行了兩次檢測,均未檢出有毒有害物質。

公安機關的尸檢結果,証明死者王海彬生前食用過的炒面裡未檢出有毒物,也証明了王海彬生前身體健康。

“誰能想到吃一碗炒面能要了人的命?”

這是王海彬的妻子劉平,和卜范民的妻子李愛麗面對採訪時重復最多的一句話。

30歲的江蘇豐縣村民王海彬與53歲的山東魚台村民卜范民,於今年7月底前后腳離開人世。兩家所在的村落雖然僅相距十幾公裡,但兩人生前既不認識也無交集。唯一將這兩位死亡村民聯系起來的,是一碗炒面——兩人身前都曾食用了在超市購買的快餐炒面,調查資料顯示,兩人所食用的炒面雖然不是在同一個超市,但屬於同一個生產批次。與此同時,王海彬和卜范民的家人在同食炒面之后,也都不同程度出現了不良反應,卜范民的妻子甚至也一度被送入重症監護室搶救。

正當所有人的疑問都指向他們所食用的炒面之時,檢測的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炒面中均未檢測出任何有毒物質。

三個月過去了,王海彬與卜范民的死因,至今已成了困擾家屬、警方和當地有關部門的“不解之謎”。

11月3日,豐縣向社會通報了王海彬正常死亡事件的相關情況,証實該事件只是個案,截至8月4日晚,據縣疾控部門對相關鎮醫院等醫療機構收治病人的流行病學調查結果,未發現其它因食用炒面出現就醫的報告。同時表示,當地政府和相關單位正在積極地做好死者家屬的安撫和相關善后工作。

劉平說如果老天爺再給她一次機會,死都不會再去買炒面

3個月前那個再平常不過的傍晚,成了改變劉平一家命運的特殊日子。

7月29日傍晚6:30左右,從打工工廠出來回家的劉平,突然想到了當天早上丈夫王海彬嘮叨過的一句話:天天早上吃面條,都吃煩了。劉平的丈夫王海彬有睡懶覺的習慣,而為了照顧大兒子上學,劉平的早飯一般做得比較早,等王海彬起來的時候,煮好的面條都坨了。

劉平想丈夫抱怨的也對,早飯是該換換花樣了,於是她騎著電動車繞行了約一裡路,到街上一家名為“原鷹冷鮮超市”的商店裡,花2.7元錢,買了一包炒面,“我們以前常吃,王海彬也很喜歡,他說這東西既實惠又壓餓。”劉平做夢都沒想到,就是吃了她買回家的炒面,她失去了在一起生活了8年的丈夫。

炒面買回來后,劉平就將其放到了冰箱裡。第二天是周六,因為什麼原因沒吃,劉平說想不起來了。7月31日早上6點左右,劉平將炒面拿出,和以前一樣,鍋裡倒上油,等油熱了放入蔥、姜和一點辣椒,將面炒好后盛了三碗。

“王海彬吃了大半碗,我吃了有包子大小的一塊,大兒子沒吃,4歲的小兒子強強(化名)勉強吃了兩三根的樣子。”強強吃剩下的那部分,劉平原本是想倒掉的,但被王海彬放到冰箱裡收了起來。劉平說幸好沒倒掉,后來被警方作為証據拿去檢驗了。

劉平和王海彬同在親戚開辦的一家生產室內門的工廠裡打工,劉平負責下訂單,而王海彬則負責去給客戶上門安裝。

31日早上7:05左右,劉平被允許帶著4歲的兒子,和王海彬一前一后走進了工廠大門。7:10左右,王海彬開始嘔吐,7:15分左右,劉平也開始嘔吐不止,“我當時認為可能是受了涼,同事還幫我倒了杯熱開水。”

到7:20左右的時候,劉平已經嘔吐了三次,王海彬也吐了兩次。劉平告訴王海彬,她要去相距不遠的鎮衛生院挂吊瓶,王海彬說還沒到上班時間,衛生院沒開門。勉強撐到7:30分左右,實在撐不住的劉平領著兒子去了附近的首羨鎮衛生院。

“我當時吐得渾身無力,隻能趴在桌角上。”劉平說當時雖然丈夫王海彬也在吐,但他一直都陪在自己身邊,“我趴在桌上能看到他的褲腳和鞋子。”

這也是劉平最后一次看到生前的王海彬。“如果老天爺再給我一次機會,早知道會這樣,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去買炒面給他吃的。”

在鎮衛生院,劉平打了三瓶點滴,10:30分左右從衛生院出來,回去的路上,強強出現不適,劉平又帶兒子到村衛生室裡挂了兩瓶水。其間,王海彬給劉平打過兩個電話,詢問看病的情況。12點左右,劉平接到親戚的電話,說王海彬在給人安門的時候昏倒了,當時劉平正在看著挂水的強強。

14:06分,王海彬被送到豐縣中醫院進行搶救,15:10分,從豐縣中醫院轉往徐州醫學院附屬醫院,“還沒到徐州就已經不行了,在徐州醫院搶救了四次都沒搶救過來。”劉平說這些是送王海彬就醫的親戚告訴她的,報警也是搶救王海彬的時候親戚在醫院裡報的。

接警后豐縣警方趕到了劉平的家裡提取了炒面樣品及殘留物,當天下午,豐縣市場監管部門查封了銷售炒面的超市,以及生產炒面的小作坊,抓獲了炒面的生產者常某。

有生以來第一次吃炒面,也成了卜范民的最后一次

“我在重症監護室搶救了4天,他搶救了5天,我活過來了,他卻沒回來。”

李愛麗說那是她和丈夫卜范民有生以來第一次吃炒面,“炒面是我對象做的,也是他的一份心意,就吃了。”李愛麗說卻沒想到炒面這麼“毒”,一吃就要人命。

李愛麗和卜范民夫妻是山東魚台縣魚城鎮卜橋村村民,與江蘇豐縣的首羨鎮交界,雖屬兩省,但因地緣關系而無論從風俗習慣還是飲食偏好上,都基本相同。

7月30日上午,53歲的卜范民回家的時候從一個名為“華村超市”的商店裡買回兩塑料袋炒面准備做午飯,“一袋1斤,一共花了4塊錢。”老伴兒李愛麗說,雖然他們當地小飯館裡經常見別人吃,但他們此前從來沒吃過這東西。

“當時吃的時候就感覺味兒不正。”是什麼味兒,李愛麗形容不出來,她一再強調,如果以前吃過,她會根據感覺來判斷“這次的炒面與之前有什麼不同”,但因為是第一次,李愛麗和卜范民都覺得炒面“應該就是這個味兒。”

李愛麗回憶說,卜范民當時吃了一碗,她自己吃了一碗多點兒,還有在場的小侄女半碗沒吃完。“10分鐘不到就我就開始覺得肚子難受,侄女也和我一樣。”李愛麗說,當時的卜范民還沒有不良反映,“他還笑話我老了身體不中用了。”

李愛麗和卜范民的午飯是在30日中午1:40前后吃的,當天下午3點左右,李愛麗就因為嘔吐不止,帶著侄女到村衛生室打針治療,5:00不到卜范民也到了衛生室,李愛麗說,卜范民挂上吊瓶沒多久就“叫不應”了,而自己也開始昏迷。

30日下午5:20左右,李愛麗和卜范民被送到魚台縣醫院搶救治療。8月4日,李愛麗脫離了生命危險,8月5日,在濟寧市人民醫院的重症室裡,卜范民的呼吸機被取下后宣布死亡。

“就算是喝農藥都能救回來,它咋就比農藥還毒呢?”

李愛麗說,卜范民還有一位88歲的老母親,至今都還沒敢告訴她兒子去逝的消息,“她要是知道了,一口氣上不來,可咋辦啊。”李愛麗哭著說。

能做的檢測都做了,能想到的致毒物都想到了,結果卻是:沒結果

“我們真的不知道該跟死者家屬說些什麼。”

事件發生的當天,豐縣市場監管局就會同公安等有關部門查封了炒面的銷售商和生產者,並分別從原材料、半成品、成品、殘留物,甚至死者和家屬的嘔吐物等分別取了樣,進行有毒有害物質的檢測。

“說實話,這個結果我們真沒想到,到現在我們也想不通。”豐縣市場監管局的張自強拿著厚厚一摞檢測報告書,不斷地在記者面前搖著頭。

事實上,委推徐州市產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對樣品進行檢測的結果,早在8月3日就已經出來,包括硼砂、甲醛等有毒有害物質“未檢出”的結果,讓豐縣政府和主管部門一度懷疑是不是檢驗過程出了問題。

8月9日,他們又將樣品委托給更具權威性的上海德諾產品檢驗有限公司進行檢測,並將檢測項目由此前的3項增加至包括鉛、鎘、汞等重金屬,甚至到沙門氏菌、黃曲霉毒素等致病菌在內的16項。

8月16日,當所有項目“未檢出”的檢測結果放到張自強的面前時,他趴在辦公桌上整整半小時一動沒動。

“不只是家屬,當初我們也認為是炒面出了問題。”張自強說,他們又反復將現場及死者所能遇到的、碰觸到的能致死的可能性都梳理了好幾遍,他們發現,死者王海彬除了早上吃過炒面外,別無它物。

另一名死者卜范民的情況也是如此。魚台縣委推青島譜尼有限公司進行的多達200項的炒面有毒有害物質的檢測中,結果也全部是“未檢出”。

劉平說,從8月5日開始,她幾乎每周都要去一次或幾次張自強的辦公室詢問結果,“剛開始的時候張主任還見我,后來干脆就躲開不見了。”張自強說,不是他不想見劉平,是他見了劉平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未檢出,這樣的結果,你讓我們如何跟死者家屬說?我們又如保面對死者家屬極度懷疑的質問?”張自強說。

王海彬如果不是因吃炒面而死,那他的死因究竟是什麼?豐縣政府希望能從尸檢和病理分析中找到答案,可結果再度讓他們失望。

他們都努力想找到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滿意的答案

從事法醫工作16年,王小磊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難題。

“就拿檢測樣本來說,剛開始以為我們的檢測力量不夠,就將樣本拿到省裡去檢,后來又拿到最具權威的進出口檢驗檢疫機構去檢,結果都是一樣。”

王小磊說,案發后的第二天,他們就會同徐州公安局刑警支隊的法醫專家,和徐州醫科大學進行了尸檢和病理檢測,並將樣本送到了江蘇省公安廳物証鑒定中心進行毒化檢驗。

實際上,8月22日就已經有了尸檢結果,結論是:死者王海彬通過尸檢、組織病理說檢驗,未檢出常見致死性疾病,毒化檢驗未檢出常見毒物成分。

工作特點讓王小磊養成了非常嚴謹的工作態度,“我們從不能把話說滿,也不能輕易對任何一件事情下結論,因為很多‘可能性’是不可預見的。”但在王海彬的死亡案件調查中,王小磊說他們幾乎“窮盡了”眼下能想到的和能用到的檢測檢驗手段和方法。

在王小磊眼裡,那份“不是檢驗結果”的檢驗結果報告,至少証明了兩件事:王海彬的死,未檢測到與炒面有關的証據﹔未檢出王海彬患有常見致死性疾病的存在。換句話說,王海彬生前是一個健康的人。

因為沒有足夠的証據証明炒面有毒,炒面的生產者常某已經被取保,而銷售炒面的那個叫“原鷹冷鮮超市”,和魚城鎮“華村超市”的商店也已經開始正常營業。

因為吃了一碗炒面而喪命的卜范民一個多月以前已經被安葬,“事情是處理完了,可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卻沒有結果。”

李愛麗說自從炒面奪去了丈夫的生命之后,她現在有了“很大的陰影”,對市場上銷售的任何食品都不敢買不敢吃了,“隻敢吃自己種在小菜園子裡的那點青菜。”

而劉平卻還在找答案。“一個好好的大活人就這麼沒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劉平說,她想不通,“如果不是炒面毒死的,又不是病死的,那我的丈夫王海彬究竟是怎麼死的?”

她想要一個結果,一個能說服自己也能說服王海彬的兩位殘疾父母、和兩個未成年孩子的結果。

王自強和王小磊說,這也是他們和當地政府努力想要找的。

(責編:張妍、張鑫)

江蘇要聞

李強書記 石泰峰省長留言 給領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