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半生緣》頻撤檔 影視劇避險還得從“頭”做起

2019年06月17日12:33  來源:新京報
 
原標題:《九州》《半生緣》頻撤檔 影視劇避險還得從“頭”做起

提檔的《大宋少年志》。

補檔的《因法之名》。

提檔的《我的真朋友》。

《帶著爸爸去留學》經過一番折騰,終於定檔播出。

因“不可抗力”致新劇無法播出,補檔劇宣傳措手不及﹔新京報專訪業內人士指點迷津,多創作現實題材、接地氣最緊要

近期,一系列劇集突然提檔或撤檔:電視劇《帶著爸爸去留學》提前兩天撤檔,《我的真朋友》48小時提速“裸播”。兩周后,《九州縹緲錄》在開播前半小時臨時撤檔﹔同天晚上《大宋少年志》臨時接檔《封神演義》,后者還有12集尚未播出……

檔期調整在業內實則並不少見。去年電視劇《天下長安》便在播前臨時宣布延期,至今尚未定檔﹔原定於今年1月底播出的《艷勢番之新青年》也在臨播前撤檔,后改名為《熱血傳奇》。同時,去年還有不少作品雖然宣布延期,但十幾天后仍悄然上線。然而相較前兩年的偶發現象,近一個月內多部劇無原因的頻繁提檔、撤檔,卻導致相關人士糾結:到底什麼劇能夠確保播出?幾億投資的項目是否會因撤檔投資失敗?新京報記者專訪影視產業鏈多端的業內人士,揭秘提、撤檔背后。

半小時撤檔驚魂48小時加速“裸播”

2019年6月3日22:00,是電視劇《九州縹緲錄》原定首播的時間。早在幾天前,優酷和騰訊視頻兩家網播平台便在微博上開始“表演”,分別以“九州縹緲錄在優酷”和“上騰訊視頻看九州縹緲錄”佔領熱搜,以証明兩家頭部平台對該劇的爭搶程度。播出當天,該劇的宣傳海報也在朋友圈成功刷屏,主演宋祖兒為劇宣傳的微博更是號召到楊紫、阮經天、曾舜晞、孟美岐等數位圈中好友熱情轉發。還有不少九州的原著粉晚上8點便開始緊盯網絡的播出界面,生怕錯過首播的第一秒。

然而當晚21:20左右,《九州縹緲錄》卻突然傳出撤檔,原因未知。新京報第一時間聯系多家播出平台,工作人員都表示還未接到消息,某工作人員更是連發問號表示詫異,“完全不知道。”但當晚22:00,《九州縹緲錄》確實未能如約上線,浙江衛視周播劇場臨時重播《奔跑吧》填檔。“現在隻能再等播出消息了。”某位工作人員稱。

相比《九州縹緲錄》經歷的半小時驚魂,早在半個月前,《我的真朋友》也進行了一場48小時“裸播”加速戰。5月17日,《帶著爸爸去留學》宣布暫緩播出,由《我的真朋友》臨時接檔,這時距離播出隻有兩天時間。《我的真朋友》總制片人賈軼群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透露,她也是在5月17日17點45分才接到的衛視領導電話,隨即17點50分便開始號召后期連夜趕制母帶和宣傳片,5月18日一早便做出幾集拿到台裡紀審。據悉,直到播后兩天,《我的真朋友》還在陸續制作后面的母帶,6月2日該劇已播出過半,劇方的宣傳發布會才姍姍來遲。

“我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但肯定也有很多遺憾,也許會有一些觀眾誤解我們是不是做物料不上心,怎麼連一支定檔預告都沒有,隻能希望大家給我一點兒理解了,寬容我們一些。”賈軼群曾在採訪中表示。

影響

出品方

撤檔回款遙遙無期能播出就是好的

隨著影視產業發展迅猛,影視劇逐漸成為投資上億的大生意,一旦發行流程出現紕漏,作品被無限期積壓,最直接的受損者便是出品方。曾從事電視劇發行的李華(化名)表示,通常出品方回款的渠道中,發行費用佔極大比例,即賣到衛視和平台的播出費用。而按照合同規定,購片款通常是階段性支付,例如簽約時支付30%-40%,其余的尾款則根據約定而來,“有的平台是播完就給尾款,有的則需要在播完后,等季度報賬結算后再支付。往往一部成功播出的電視劇全部回款需要一兩年的時間,因為一些平台拖款會比較嚴重。”

李華透露,通常作品發行到電視台,款項以收視“對賭”為准。例如作品播出后達到了全國衛視前幾名,購買價格是多少﹔幾名到幾名之間,價格會相應下調,以此類推。而沒有收視數據的視頻平台,則大多按照后台點擊進行分賬。但無論參考數據的標准是什麼,“播出”是大多平台結尾款的重要時間節點。

例如《九州縹緲錄》《天下長安》均網傳投資5億,暫緩播出則意味著該項投資在播出前,回款遙遙無期。“比較壞的影響就是出品方資金流斷裂,這部劇回不來錢,下部劇也沒錢投資。”從事電視劇出品的小吳表示。

而如果平台未能按時播出,導致出品方受損,后者又是否能夠通過違約金填補資金缺口?對此,星娛樂法創始人、娛樂法律師李振武坦言,雖然撤播行為確屬違約,但合同中一般不會規定“沒播出即違約”,大多會區分違約情形,“如果是因為播出方突然覺得這個劇不好而撤檔,這種情況屬於播出方違約﹔但如果是由於相關政策臨時管控,平台也很被動,一般合同便會將其視為不可抗力。這種情況下,出品方是得不到違約款的。”

因此,對於出品方而言,提檔“裸播”似乎比“撤檔”來的性價比更高,至少無論播出效果如何,基本的發行收益、廣告收益等都可以得到大部分保障,且不影響作品二輪發行的節奏。“所以相比過去‘保收視’,如今‘保播出’才是第一定律。”小吳直言。

宣傳方

撤檔宣傳費“打水漂”提檔隻能靠自來水宣傳

隨著網絡平台發展和“一劇兩星”的政策,作品立項數量呈逐年上漲趨勢,市場競爭壓力加劇﹔且新媒體帶動宣傳渠道更加多元化,播前宣傳逐漸演變為劇方和平台方的“斗獸場”。海報、預告、推廣曲、發布會等各色宣傳方式,大多從開播前1-2個月便蓄勢待發,而宣發費用也同時水漲船高。

從事劇宣的璐璐(化名)告訴記者,通常情況下,電視劇拍完后劇方或宣傳方就會開始准備物料,“在拍攝階段就拍完海報素材,拍攝完就開始著手做預告和海報。”雖然看似有一年的准備時間,但由於每個宣傳公司一年接洽的項目眾多,一旦其中有項目提前播出或被進入宣傳期,“不緊急”的項目便暫時擱置。因此,大部分宣傳物料仍會趕在平台通知定檔后再開始准備,“比如最近我們剛播的一部劇,也是拍完就開始做物料,雖然提前一月就知道定檔,但宣傳節奏也挺趕的。商務合作、衍生品都不太來得及做。”

相較璐璐,項目曾被臨時定檔的劇宣娜娜(化名)則經歷了在公司加班幾天幾夜的痛苦。當時在得知提檔消息后,距離播出還有3、4天,娜娜團隊臨時組織開會調整宣傳方案。他們原本計劃在開播前釋放劇情預告,主題曲MV,手繪角色海報等,但最終隻能推翻原方案,搶先趕制定檔倒計時海報和定檔片花,“通常開播前作品都要搶一波熱度讓觀眾熟悉劇情和角色,結果因為提檔,我們的發布會已經約不上藝人的檔期了,隻能作罷﹔播前微博話題也來不及發酵,最后隻能根據后續劇情再推。幸虧劇情討論熱度還可以,不然真的很難再彌補。”

同時,藝人的宣傳團隊也因提檔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考驗。《大宋少年志》在6月3日晚臨時接檔被腰砍的《封神演義》前,其中某位演員的工作人員小青(化名)直到當天下午才接到消息,且通知表明是6月4日播出。結果到了當晚,小青看新聞才知道劇竟然已經播了,“所以准確來說,我們都沒有接到真正的播出通知。”小青說,正常情況下演員的前期宣傳需要提前一周,因為之前的宣傳重點可能在廣告代言等,團隊需要准備劇宣的微博物料、微博話題互動等。但此次小青完全來不及做准備工作,隻能臨時找了張官方海報,找設計人員在一個小時之內加上定檔信息,趕在第一集播出時發了微博。

據悉,《大宋少年志》早已於2018年殺青,提檔並沒有影響粉絲的期盼程度,“但由於之前沒有宣傳,路人都不太了解該劇和我們演的角色,大多還是隻能靠自來水。”小青坦言,幸運的是《大宋少年志》的劇情很吸引人,團隊隻需要根據網友反應進一步做宣傳也達到了不錯的效果,“而且臨時定檔反倒讓更多人知道了這部劇。”

因此若劇被臨時撤檔,宣傳營銷方前期近一個月的努力會幾乎全部付諸東流,宣發費用也相當於“打水漂”。通常甲方與宣傳方簽訂合同時是按階段支付項目費,其中包括前期定金,宣傳中期的款項,以及項目復盤后的尾款。如果一部戲臨時撤檔,中、后期的回款等於遙遙無期。

而對於平台或劇方因不可抗力“撤檔”多付出的宣傳費,在法律上也隻能歸為商業風險,雙方都無法追回,“現在很多劇方都不敢花很多的錢去宣傳也是這個原因。”律師李振武表示。

支招

從創作源頭規避風險

當“播出”成為不可控因素,投資方不敢再盲目投資大項目,劇方不敢大肆宣傳自己的劇,“越低調越好,我們不希望張揚。”娜娜直言。而播出方更是在定檔后,都不敢確定當天能否順利播出。某平台方的工作人員在被新京報記者問及最新排播時,表示,“不到當天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播,當然,播了也不知道播不播的完。一切都是暫定。”

業內人士表示,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同樣是調整行業亂象的促進期。

李振武認為,為了防止亡羊補牢,出品方在投資項目前就要對項目有更宏觀的了解,對管控力度和政策調整的可能性先有預判,“比如近期古裝劇風聲比較緊,或者之前曾經有過限制的題材,做的時候就盡量謹慎一些。或者今年是新中國成立70周年,跟著主題走可能風險會比較小。或者本身這個劇你看完之后也認為有些打擦邊球,雖然現在政策還沒有管控,但徘徊在不可播的邊緣,那也不要碰比較好。因為就算你播了,也有可能被腰斬。”

曾制作過多部大型古裝劇的制作人劉丹(化名)坦言,檔期調整雖然會帶來損失,但同樣是一種良性警示,讓制作方盡快在內容思維上轉變,在最開始內容層面就嚴格把控,“以前大家做戲都比較盲目,什麼戲都可以做,做了也可以播。但現在通過頻繁的檔期調整,大家為了順利播出,在項目的選擇方向上會更謹慎。”在劉丹看來,如今90后、00后需要正能量的內容,這是國家提倡的,但這並非要求出品方一定要做主旋律題材。“隻要符合創作規律,或者現實主義的作品,基本都沒有太多雷區。”前一陣熱播的《破冰行動》《都挺好》等也証明了隻要扎根現實、嚴把創作關,反映人們喜聞樂見的真實生活,播出定會暢行無阻。而如果一味追求流行,淨搞些玄幻、戲說、魔改等作品,隻能引得觀眾越來越不滿。

廣告方

黃海波案件成不可抗力風險提示

相較宣傳方可以調整宣傳節奏,帶有時效性的廣告植入便沒那麼幸運。如今大多廣告品牌會採用深度植入等方式代替硬廣貼片,將品牌logo、新商品加入到劇情中,讓主演使用該產品以配合產品上線。《歡樂頌》《戀愛先生》《談判官》等劇中均可見該植入形式。

據悉,劇中長期的道具擺放露出不少於100-200秒,加2-3次台詞或劇情植入,再包含探班、發布會、海報授權等落地活動的露出,這類廣告資源包出售價格大概在200萬-300萬元。

因此若作品臨時撤檔或遲遲未能播出,最直接的影響便是原本帶有時效性的產品變成“穿越品”,廣告商也遲遲無法得到宣傳回報。

李振武坦言,由於撤檔帶來的廣告商的損失,若無具體規定,大多也隻能由其自行承擔。司法上便早有相關判例。2014年,黃海波拍攝的電影《勝利》原定於當年上映,當時一家棉衣品牌跟片方簽了植入廣告合同,合同規定,簽后先支付80%廣告款,電影正式上映后支付剩余的20%。

但2015年5月,黃海波突發嫖娼事件,電影臨時被撤檔,於是該品牌起訴片方退還植入費用。當年法院一審判決,合同可以解除。但2018年二審時,判決卻完全被推翻,原因是影片上映並非片方所承諾履行的合同義務,而撤檔更多是由於國家相關部門加強了對劣跡藝人的管控,導致主管部門暫不允許影片發行,應屬不可抗力,因此片方無需對品牌方承擔違約責任。

李振武稱,黃海波案件在影視界似乎開創了一個全新的規則,即政策調整導致作品不能播出或者下檔,可以被認定為不可抗力,“因此如果廣告商已經支付了廣告費用,一旦出現不可抗力損失資金,這隻能算是商業風險。這種商業投資風險是需要品牌商自己去判斷的。”(張赫)

(責編:蕭瀟、張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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