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集體經濟組織改革“關山重重” 合作社花一分錢都要報賬

2019年11月25日07:24  來源:新華日報
 
原標題:特別法人,尤需“特別呵護”

“就是領了個登記証,其他還是老樣子:經營決策要報批,社區、合作社一本賬,交稅還是很多……”談起領取集體經濟組織登記証一年來的變化,南京江寧區章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理事長湯忠華頗多無奈。

去年11月16日,江寧區章村、安徽鳳陽小崗村等10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領取登記証,成為《民法總則》界定的“特別法人”。一年來,江蘇有1696家集體經濟組織在全國系統內登記賦碼。但記者近日在南京等地調查發現,集體經濟組織改革依然“關山重重”,更進一步發展亟需賦能放權。

權限上收,合作社花一分錢都要報賬

登記証的申領,打通集體經濟組織在市場、稅務、金融等多部門間的身份認同,“村集體”可據此辦理銀行開戶。然而,南京多數集體經濟組織還是“村賬鎮(街道)管”,經營決策經兩委會、董事會討論后,還要報街鎮農經部門批准。

“我們現在花一分錢都要報賬,1萬元以上開銷要走流程,我這個會計,其實是‘報賬會計’,連出納都算不上。”江寧區秣陵街道太平社區會計周俊平說,社區不但經營事項要請示,居民臨時救助也要走流程。不久前,社區鄰裡中心菜場外牆脫落,存在安全隱患,立項、請示、審批等流程走下來起碼個把月,社區如擅自動工,屬於“未批先建”,不得已先簡單消險處理,等上級批復同意再開工。

東山街道章村是南京“資產租賃型”股份合作社代表,門面房、工業集中區、總部大樓“門類齊全”,賬面資產7億元,74歲的老支書張文才壯心不已,領到登記証后准備大干一場。“別看我們這麼大的家當,買一包茶葉、幾盒文具都要報賬。”張文才說,資產運營要善抓機遇,許多投資錯過就錯過了,“條條框框”太多,阻礙了集體經濟進一步做強做大。

村賬鎮(街道)管,制度設計是為了加強村委會財務監管,規范村級財務運營。可南京多數村集體資產已“股改”並量化到戶,村級設立董事會、理事會、監事會,為何還要鎮街“代管”?村集體經濟組織監事會是股民代表選出來的,為何不能監管村級財務?記者採訪南京多個涉農街道,有的說慣性使然,有的稱集體股份合作社監事功能還不健全,讓人莫衷一是。

村社分開,讓股份合作社“輕裝上陣”

限權太多,集體經濟組織法人身份不免尷尬。“雖然村集體經濟股份制公司在銀行開戶,可我這個‘法人章’蓋了還不行,因為‘財務專用章’在農經站手裡。”南京某街道社區經濟組織負責人說,村集體的銀行戶頭隻能算是街道的分賬號,大事小事要報批。可問題是,該街道有20多個社區,街道領導能管得過來、能管得好嗎?

法人“成色”不足,“市場主體”難言完整。由於股份經濟合作社由村(社區)集體改制而來,作為自治組織的村委會,實際代行經濟職能,產權、管理上的交叉,限制其通過聯營、合作開拓市場。南京溧水區晶橋鎮芝山村以村級積累和集體農用地成立農地股份合作社,村支書李其軍介紹,不少客商看中芝山的生態優勢,提出合作開發,可雙方談到“深處”就談不下去了:集體經濟組織的股份中,哪些是村裡的,哪些是合作社的,哪些是上級獎補的?合作后收益怎樣分成?根本扯不清!

因此,要讓集體經濟組織這個“特別法人”真正成為“市場主體”,前提是“村社分開”,最起碼要村(居)委會財務事務分離。江陰是江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村委會財務事務分離改革試點縣(市)。“村(居)委和股份合作社事務不同,財務也不應混在一起。”江陰市農業農村局有關負責人說,江陰選擇高新區、澄江街道、徐霞客鎮30多個村試點,村(居)委會負責公共事務、公益事業,財務保障由試點開發區、鎮(街)財政和股份合作社合理分擔,合作社對經營活動中的資產、負債和所有者權益獨立核算,有條件的合作社試行職業經理人制度。

南京則選擇十多個村(社區)試點“村社分開”。南京市農業農村局總經濟師湛中林介紹,南京集體經濟組織50億元年收入中,近一半是轉移性收入,而許多涉農集體經濟組織,承擔本應屬於公共財政職能的社會事業、社區建設,改革要厘清雙方的產權、財務和事務,“橋歸橋、路歸路”,讓股份合作社“輕裝上陣”。

多予少取, 讓拆遷農民分享城市化紅利

太平社區列入南京第一批“村社分開”試點。“我們真心希望,改革不但要砸掉枷鎖,還要賦能放權,這樣農民進城后,‘集體’還能為他們遮風擋雨、幫他們融入城市。”太平社區股份合作社董事長李金平說。

李金平的渴望是真切的。2005年初,在南京率先“股改”的太平社區,拿出94萬元經營盈余給拆遷農民分紅,3000個農民股東每股300元。時隔14年后,太平社區為之拆遷的江寧開發區一直是兩位數增長,小區外的勝太路成為繁華商業街,可社區集體經濟並未同步跟上,每股分紅僅增長1倍,養老金每人不到2000元。而在其后“股改”的章村社區,今年養老金發到每人6000元。

李金平分析,除了拆遷留地不足導致空間受限,較高的稅賦也損害了發展后勁。“前幾年我們還隻交11%的房產租賃稅,現在要交17%。”李金平不解的是,同樣是惠及農民,農業稅早已減免,可農民拆遷進了城,村集體購置門面房出租,為何要交17%的稅?而相比之下,個人出租房屋隻需交5%的稅。

章村集體經濟實力強,社區交納加企業代繳的房產稅,一年要五六百萬元。而社區今年用於養老金、股金、大病補助、困難救助的資金總額達600萬元。“如果稅收減免或少交,章村養老金可以翻倍。”湯忠華說。

“登記賦碼只是開了頭,集體經濟組織改革的路還很長,要破除的阻礙還很多。”省農業農村廳經管站高峰認為,因為代表農民利益,股份合作社這個“特別法人”與一般企業法人有很大不同,尤其對社區型集體經濟組織,村組拆遷后,集體對農民來說不僅是社會保障,還是心理認同。像章村每年底的養老金發放大會,鄉親們全部回到村禮堂,白天看演出晚上聚餐,其樂融融一家親。城市經濟大浪淘沙,股份經濟合作社尤其需要“特別關照”,不但政策上扶持、經營上放權,收益上也要多予少取,讓為城市發展做出犧牲的拆遷農民分享城市化的紅利,把“集體”從城市刨來的收益還給“集體”。(顧巍鐘)

(責編:蕭瀟、張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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