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核病從未終結 對傳染病不可掉以輕心

2020年06月17日11:25  來源:科技日報
 
原標題:結核病,從未終結

“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很多人認為結核病是一種已被征服的疾病,這種疾病將來肯定隻在歷史書中才會出現。”2007年,在南非開普敦召開的一場關於肺部健康的大會上,來自馬拉維的衛生專家嘆道,“這是一個多麼幼稚的錯誤啊。”

結核分枝杆菌(以下簡稱結核杆菌)是引起結核病的病原體,非常古老,但依然強大。至今,結核病仍是世界頭號傳染病殺手。2018年,全世界有1000萬人新患上結核病,有150萬人因此喪生。

一位英國專家曾指出,如不加速防控結核病,全球若想消除結核病可能還需120年。加速防控的重要前提,是全球合作共治。正如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譚德賽所說,我們誰都不能獨自完成這些宏偉目標。

古老的肺結核曾是不治之症

你的體內可能就有結核杆菌。

不要驚訝,全球70億人中,四分之一的人都在和結核杆菌共存,絕大部分人可以和它相安無事。

結核杆菌進入人體后,會找到合適的地方安營扎寨,暗中蟄伏。人體免疫力強時,它龜縮不前﹔人體免疫力一旦下降,它便伺機而動,迅速繁殖,展開攻擊,並在人咳嗽時逃出體外,尋找下一個宿主。結核杆菌可以侵及許多臟器,不過以肺部結核感染最為常見,也就是我們熟知的肺結核。

有5%—10%的人,體內的結核杆菌會“活”起來,在某個時刻成為結核病人。

人類與結核病纏斗數千年。古埃及金字塔中的木乃伊胸部,我國馬王堆出土的女尸肺部,人們已找到感染結核病的痕跡。

很長時間內,肺結核是不治之症。病人臉色蒼白、消瘦,發熱、咳嗽、咯血,漸漸委頓。

“白色瘟疫”“十癆九死”,是它真實的殘忍面目。魯迅筆下,窮苦百姓花大錢買來蘸著烈士鮮血的饅頭試圖治療癆病,這是愚昧無知,也是走投無路。

患上結核病,人就是拿身體去和病菌打消耗戰。只是有很長一段時間,備受病痛折磨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他們以為患病是遺傳,或是糟糕的空氣所致。19世紀,歐洲每7個人中,就有一個人死於結核病。德國醫生羅伯特·科赫說,相比結核病對人類的危害,即使那些最可怕的傳染病如鼠疫、霍亂也應列於其后。

百年前,人類才發現結核杆菌

對傳染病真凶的探尋,總不會太容易。要抽絲剝繭,耐心應對,層層深入。

人類真正見到結核病的罪魁禍首結核杆菌,是在1882年。

一位36歲的工人死在醫院裡。醫生羅伯特·科赫解剖其尸體后發現,他全身各器官都布滿粟粒大小的灰黃色結核病灶。科赫用燒過的刀提取了一點結核組織,將它研碎,用注射器將其注射入兔子和豚鼠體內。同時,他也另取了一些組織,直接進行研究。

起初,科赫沒看出有特殊細菌存在。也許結核杆菌是透明的?他又上手給病灶組織染色,將可能的顏色幾乎試了個遍。終於,在亞甲基藍染色后的組織裡,他看到了——一種彎曲的呈杆狀的細條。

結核杆菌,跟這位執著的科學家打了個照面。

被注射過結核組織的兔子和豚鼠也出現了症狀,陸續病倒。科赫解剖了這些動物,發現它們體內也有結核病灶。染色檢查后,科赫同樣看了那些彎曲的細條。

但此時,仍不能斷定發現了結核病真凶。

為了得到更多樣本,科赫跑遍柏林的醫院,採集結核病死者的病理標本。白天,他守在停尸間﹔晚上,他泡在實驗室。科赫將更多病人的結核組織注射給了更多實驗動物。結果一致——在這些動物的病灶中,都能看到那種彎曲的細條,健康動物身上則沒有。

還不夠。科赫要把結核杆菌從動物體內取出來,進行體外培養,再注射入動物身上,看其是否致病。

這一切都完成了。科赫還要証明,結核病可以通過飛沫傳播。他將含有結核杆菌的塵霧通過風箱噴洒進住著動物的大箱子,等待動物們相繼發病……

科赫的研究,嚴密、系統而完整。1882年3月24日,科赫在柏林生理學會上報告了他的發現。結束后,全場肅靜,無人提出異議。與會人員激動評價,這一發現鋪平了通向研究和控制該疾病的新世紀的道路。

3月24日,也因此成為世界防治結核病日。

對傳染病不可掉以輕心

科學研究,總在曲折中前進。發現結核菌60多年后,鏈霉素誕生,結核病才真正迎來治愈的曙光。

鏈霉素之后,雷米封、利福平、乙胺丁醇等藥物相繼出現。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幾乎全世界樂觀相信,徹底消滅結核病,指日可待。

以美國為例,1953年至1984年,美國結核病患病人數以年均5.6%的速度下降。於是,美國放鬆了對結核病的防控工作,削減了科研機構和經費,藥廠也縮減了抗結核病藥物的生產規模。

但是,不要對傳染病掉以輕心,在被徹底消滅之前,它隨時可能反扑。

后來,大量移民涌入美國,艾滋病和肺結核結成“死亡聯盟”,讓人更加頭痛的耐藥結核病出現……結核病卷土重來,且來勢洶洶。

美國結核病發病率從1984年又開始逐年增長,1992年達到高峰。

與此同時,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到1990年間,全球結核病報告數上升20%。形勢急轉直下,1993年,世界衛生組織宣布全球結核病處於緊急狀態。

人類花了千年時間找到結核杆菌,又用了幾十年找到藥物。本以為已經撥雲見日,但對手又亮出了它的鋒利爪牙。

抗菌藥物的研發速度,遠遠趕不上結核杆菌產生耐藥性的速度。2018年,全球1000萬結核病新發病例中,約50萬是利福平耐藥結核病病例(其中78%為耐多藥結核病)。

耐藥結核病對至少一種常見結核藥物產生耐藥性,更棘手的耐多藥結核病,則對治療結核的幾大類藥品全有耐藥性。在醫學界,耐多藥結核病被視作“能傳染的癌症”。

“如果不能應對耐多藥結核病,這些病菌將會取代當前佔世界95%的藥物敏感性結核杆菌,將把我們帶回到沒有抗生素的歲月。”2009年,時任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的陳馮富珍鄭重提醒。

世界需攜手對抗結核病

多年來,世界各國都在尋找可以根除結核病的藥品、疫苗和技術手段,但防控進展緩慢。

比爾及梅琳達·蓋茨基金會高級項目官桓世彤指出,這是因為結核病藥物研發成本高,缺乏可持續的市場提供利潤回報﹔政府科研資金支持不足,私人和企業更沒有動力和能力入局。

結核病如今多發於經濟欠發達地區。在整體的商業環境中,結核藥物研發容易被忽略。此前,加拿大遏制結核病組織撰文呼吁,我們不應該隻在高結核病負擔地區才能聽到結核病界的聲音,發達國家也應該對實現結核病防治的既定目標作出承諾。

畢竟,結核病沒有國界之分。每個人都面臨風險。

全球共治,聯手攻關才是正途。目前,非營利組織全球結核病藥物研發聯盟正在尋找抗擊結核病的藥物,確保其所有合作伙伴研發的藥物,能讓患者負擔得起、容易獲取並可普遍採用。

1949年,我國結核病患病率為1750/10萬,結核病死亡率達到200/10萬。新中國成立后,從防到治,社會各界也跟肺結核展開了艱苦卓絕的斗爭,建起了“防、治、管”三位一體的新型結核病防治服務體系,也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結核病監測模式。

全國結核病疫情持續下降,報告發病率已降到2018年的59.3/10萬。去年,八部門聯合印發《遏制結核病行動計劃(2019—2022年)》,明確到2022年“全國肺結核發病率降至55/10萬以下,死亡率維持在較低水平(3/10萬以下)”的總體目標。

人民至上。這是為了推進“健康中國”建設,也是履行終止結核病的國際承諾。

世界衛生組織提出了《終止結核病戰略》。2030年的目標,是使因結核病死亡人數較2015年減少90%。但目前,全世界以及大多數區域和國家的進展速度還不夠快。

結核病沒有遠去。控制並最終消滅結核病是有利於全球健康的事業,因此也是全球社會的共同職責。

歷史將評判我們,世界還要共同努力。(張蓋倫)

(責編:蕭瀟、張鑫)

江蘇要聞

給領導留言

    百姓呼聲追蹤報道 官方回復 我要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