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點並校優化重組 江蘇鄉鎮中小學隨人口變化適時調整布局

鄉村教育是建設教育強國的重要內容,也是鄉村振興的有力保障。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優化區域教育資源配置,建立同人口變化相協調的基本公共教育服務供給機制。自2001年實施“撤點並校”以來,如何科學穩妥審慎地實施,補齊鄉村教育的“短板”,磨礪出一批“小而美、小而優、小而特”的鄉村“珍珠校”,考驗著各級政府部門和有關學校管理者的智慧。如今,經過一輪輪布局調整后,江蘇越來越多的鄉村學校與城鎮化進程同頻共振,成為鄉村振興圖景中的一抹亮色。
撤點並校,優化重組
教育部數據顯示,從2001年到2020年,“撤點並校”實施20年,全國鄉村小規模學校從491273所減少到162601所,縮減三分之二。
2001年,江蘇也開始啟動中小學布局調整工程,以鄉鎮為單位進行義務教育階段學校布局調整,以縣(市、區)為單位進行高中布局調整。布局調整后,全省鄉鎮中小學校數量仍然超過“半壁江山”。
今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辦好“必要的鄉村小規模學校(指不足100人的村小學和教學點)”。何為“必要”?布局調整中,撤誰、留誰,往往都要幾經論証。
“學校撤並目的在於改變一部分規模較小學校師資弱、管理亂、質量差的局面,盤活鄉村教育資源,促進農村義務教育均衡。”曾任沛縣教師發展中心副主任的劉裕來介紹,2021—2023年,沛縣原計劃撤並69所鄉鎮農村小學,經過調研論証,最終決定撤並56所,另外13所保留並繼續辦學,服務周邊村民。列入撤並計劃的學校,大多是人員較少、底子較薄的單軌制學校(即各年級僅有一個班的學校)。
“經過近年來的布局調整,目前沛縣還有82所小學,其中村小62所﹔初中和九年一貫制學校37所,其中22所在農村,應該講,我們是蘇北名副其實的鄉鎮教育大縣。”沛縣教師發展中心負責人朱新宜表示,一輪接一輪的布局調整,本質是將薄弱村校合並到較好的學校,實現鄉鎮教育資源優化重組。
沛縣,是我省著力推動鄉鎮教育資源優化布局的縮影。在走訪調研中,記者發現,一些原本在撤並規劃內的鄉村小規模學校,在經過審慎考慮后得以保留,正朝著成為鄉村“珍珠校”的方向發展。
位於沛縣張庄鎮的陳橋小學是當地經反復論証保留下來的13所鄉村小學之一。該校目前有在校學生108人,三分之二是留守兒童。
2020年前后,縣裡原本打算撤並陳橋小學,將學生分流到距此5公裡之外的中心小學和田樓小學。但教育部門走訪調研時,家長普遍反映上學路途較遠,不便接送。
家長的訴求,讓原定的撤並計劃按下“暫停鍵”。后經兩個月的論証,陳橋小學獲批繼續辦學。
而對於已撤並的學校來說,資源並入新學校時,也需破解以往鄉鎮教育優質資源有限且分散的痛點,集聚優質資源、提高輻射能力。為了讓優質資源發揮更大作用,一些地區在征得家長認可、實施村小撤並集中后,還特意開通專線班車,解決學生去新學校上學路途變遠的問題,消除學生和家長的后顧之憂。
“撤並不能隻看‘撤’,重點也在‘並’。撤后合並的過程,不是機械地‘做加法’,而要有機‘做乘法’,破解學校合並中欠缺‘咬合度’的問題。”沛縣張寨鎮青墩寺小學校長甄峰,向記者講述了2020年孫窪小學200多名學生和11位老師“遷入”的過程。“為減弱合並給師生帶來的不適應感,我們特意設置了緩沖期。來的第一年,除學科老師外,整體並入的班級連班主任都不換,一年后班主任再作調整,讓老師、學生與學校充分適應,由此實現真正的聚合。”甄峰說。
撤並后的2021年,青墩寺小學被教育部評為“農村溫馨校園典型案例建設學校”﹔今年8月,該校又入選“全國教育系統先進集體評選表彰推薦對象”。
立足鄉村,培育特色
當前,“一降一升”在江蘇多地顯現——鄉村小規模學校數量在下降,鄉村教育總體質量在提升。我省提出,2025年,全省60%左右的縣(市、區)達到國家義務教育優質均衡評估標准﹔2030年,力爭所有縣(市、區)全部達標。
對照目標,雖然近年來鄉鎮教育優化布局帶來教育水平整體提升,但記者走訪發現,當前仍有一些短板。
“當前鄉村教育發展的問題,主要在於逐漸‘懸浮’於鄉土之上。”省教育科學研究院規劃辦徐良博士認為,培育“小而美、小而優、小而特”的鄉村學校,需要保留“身在鄉土”的特色,“事實上,農村學生天然跟土地有密切聯系,四季農耕、鄉土藝術、鄉土風俗……‘教育即生活’的理念可以在此充分體現。”
東台市富安鎮丁庄學校是該市目前唯一“長”在村裡的學校。校長何志剛向記者訴說了自己的困惑,“雖然學校幾經論証暫時保留下來,但這只是‘新的開始’。接下來怎樣在鄉下辦教育?首要難題,就是鄉鎮學校難以找到拴住人心的特色,很難吸引家長把孩子送來念書。這樣下去如何培養有鄉土情結的少年?”在何志剛看來,鄉村教育是鄉村振興極為重要的一環,文化傳承離不開學校。
有業內人士直言,鄉鎮教育需要現代化,但現代化不是“去鄉愁”﹔鄉村學校需要縮短與城區學校的差距,不過縮小距離要靠培塑特色,而非簡單復制城市教育的路線、一心追在城區學校后邊跑。
位於浙江省諸暨市東白湖鎮的斯民小學,利用斯宅村豐饒的資源挖掘鄉村教育獨特的優勢,嘗試構建全新學校教育和課程模式,古村落成為“活教材”,課后老師領著孩子“遛村”,游賞古建筑、博物館,夜觀昆虫,課程精細度、針對性大大提高。
江蘇一些鄉村學校也堅持從“鄉土味”裡尋特色。
今年8月,亞洲水平最高、影響力最大的跳繩國際賽事——亞洲跳繩錦標賽賽場傳回捷報:由沭陽縣湯澗中心小學培養並輸送的10名跳繩小將,為中國跳繩國家隊斬獲4金2銀4銅。
這所村小為何這麼“牛”?該校校長耿進寶認為,鄉村教學不能與學生的生活經驗和認知脫節,鄉村學校要精心挑選特色培育的方向。與一些對場館、設備要求較高的運動不同,跳繩隻要一根繩,大家就能隨時隨地鍛煉,契合鄉村實際。隻有堅持鄉土特色,鄉村教育才不會與一方水土“失聯”。
“三線並進”,“突圍”發展
鄉村教育未來路在何方?走訪中,不少校長和區縣基層教育部門負責人都向記者憧憬過“田園牧歌式”的鄉村教育。
多數業界人士認為,鄉村教育理應朝著“三線並進”的方向發展——以厚植情懷推動學校“小而美”、教師培育推動學校“小而優”、特色培塑推動學校“小而特”。為此,眼下仍有部分問題需要重視。
9月開學,蘇北一所鄉村小學又沒招到一年級新生,目前該校已連續兩年沒有招到新生。經此前優化布局,這樣一所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學校何去何從,令人憂心。
“相較以往任何時期,眼下更要未雨綢繆。”如東縣教體局副局長黃衛華說,應對生源變化,如東加強鄉村學校管理體制改革——當學生少於100人時,學校列入重點監測﹔少於80人時,降為鎮中心校辦學點﹔若進一步減少,由鎮(區、街道)政府出台意見,報縣政府同意,適時撤並辦學點。
如東縣教體局局長姜寧兵認為,學校保留下來,實際只是鄉村教育延續發展的前提,當前還要進一步打破家長對於鄉鎮和農村固有的“濾鏡”,進一步改變村校辦學與培塑特色的方式,更重要的是改變人——校長和教師,這是鄉村教育“突圍”發展的關鍵。
對此,一些村校校長也坦言,鄉村教師實際發揮的作用相對有限:教師隊伍年齡結構呈現兩極分化,教研活動單一,教師創新活力難以激發……
為扭轉局面,省教育廳編制印發鄉村小規模學校和鄉鎮寄宿制學校基本辦學要求,按照“缺什麼、補什麼”的原則,全面摸清底數,根據鄉村小規模辦學實際,按生師比和班師比相結合的方式配置編制,對不足100人的小規模學校按100人撥付公用經費。
作為省內輸送鄉村教師定向師范生最多的院校,江蘇第二師范學院2016年至今共培養了2211名鄉村教師定向師范生。在江蘇二師馬克思主義學院學工辦主任唐彬看來,教師是教育的關鍵,要想振興鄉鎮教育,就要“激發鄉村教師和校長的創造力”。“二師培養的鄉村教師定向師范生,許多就來自農村,既有豐富的社會認知和技術技能,又熟悉鄉村環境,這樣才能更好地服務鄉村學校建設。”
“既然育人講求堅持長期主義,教育改革也應秉持長期主義的理念。”在徐良看來,振興鄉鎮教育,需制定鄉村學校分類發展政策,避免鄉鎮教育陷入“效率至上”的誤區,尤其對待不同類型的鄉村小規模學校,要實施差異化考核、發揮好考核“指揮棒”的作用。
“對於經論証保留下來的鄉村學校,應在特色培育、教師教研經費投入、課程建設、優質資源輻射等方面給予支持,推動這些學校特色發展。同時,真正把‘城鄉導向’而非‘城市導向’作為鄉村教育發展的主基調,讓鄉村教育與城市教育優勢互補。”徐良說。(李睿哲 程曉琳 楊頻萍 張耀文 張琳)
來源:新華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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