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窯一色，如何出窯萬彩（答讀者問·傳統村落）

朱軒林《人民日報》（2026年1月2日第7版）

2025年4月3日本報第15版報道《江蘇省宜興市三洞橋村——百年龍窯繪出古村新彩》中提到，江蘇宜興丁蜀鎮黃龍山的紫砂泥也叫“五色土”，即使同種泥料在同一溫度下燒制也會顯現不同的色彩，這就是“入窯一色，出窯萬彩”。近日有讀者詢問，“入窯一色，出窯萬彩”是怎樣實現的？

“入窯一色，出窯萬彩”，是宜興紫砂在燒成時形成的一種獨特現象。其形成原理在於紫砂礦料的天然特性與練泥、成形、燒制工藝的密切互動。

1月2日，《人民日報》第7版版面。

宜興丁蜀鎮黃龍山的紫砂礦料被稱為“五色土”——表層泥顏色偏紅，越往深處泥料越紫，這種天然的礦層差異為不同顏色的呈現提供了條件。

不同礦層、不同位置的泥料中，鐵、硅等元素的比例存在差異，導致在燒制過程中，泥料即使在同一溫度下，也會因氧化物的氧化還原程度不同，呈現出豐富的色彩層次。例如，含鐵量較高的泥料在氧化氣氛中可能呈現紅色，而在還原氣氛中則可能轉為紫色或黑色。

窯內氣氛的不可控性，是“出窯萬彩”現象的重要原因。

中國宜興陶瓷博物館收藏的紫砂壺。陳廣林攝

不論傳統龍窯還是現代窯爐，火焰的流動、灰燼的附著、窯內溫度的梯度分布等因素，會導致同一窯中的不同位置、不同時間段的燒制條件存在差異。這種不可控性，使得每一件紫砂作品都是獨一無二的——即使是同一批次的泥料、同一造型的壺體，也可能因窯內氣氛的不同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色彩與肌理。

匠人工藝的介入，進一步影響著色彩的變化。

工匠常將不同礦層的泥料拼配使用，或通過捶打等手法改變泥料密度與顆粒分布，使燒制時收縮率不均，自然形成肌理。在燒制過程中，有經驗的工匠也可以通過觀察火孔顏色、調節投柴頻率來判斷、引導窯內氣氛。自然與人力的協作，讓每件紫砂器既凝結著地質礦料的歷史沉澱，又傳遞著匠人對火土之美的獨特理解。

“入窯一色，出窯萬彩”是紫砂泥復雜礦物組成與成形、燒制過程中的物理化學作用共同生效的結果。天然材料的特性、窯爐環境的波動及人類技藝的干預，編織出這場泥與火的色彩交響。

（作者為中國宜興陶瓷博物館館長，本報記者姚雪青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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