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牛首，秋棲霞”，這句流傳了數百年的南京古諺，正在被春天的棲霞山改寫。

3月8日清晨5點10分，天還未亮，開往棲霞山景區的南京公交197路就擠滿了市民和游客。上午9時許，棲霞山上明鏡湖畔人潮涌動。在山腳下住了40多年的朱春良擠在人群中，滿臉驚訝：“見慣了‘秋棲霞’的熱鬧，沒想到，春天也這麼火爆。”

當天，棲霞山景區推出免票政策，棲霞古鎮接待游客近9萬人次，達到平日客流量的9倍。因“一樹紅葉”而聞名數百年的棲霞山，靠什麼在春天成功“出圈”?

3月8日，棲霞山景區內游人如織，熱鬧非凡。棲霞山風景名勝區管理處供圖

重識“秋棲霞”

景區內，《燈影棲霞》古裝表演吸引了眾多游客的目光。來自安徽的“00后”大四學生王文珍是參演者之一，短短3分鐘的節目，台下掌聲不斷，讓她信心倍增。

表演間隙，王文珍被眼前的春色打動：桃花湖畔，灼灼桃花臨水盛放﹔九龍坡上，各色春花次第開放﹔景區入口處的“莫奈花園”裡，魯冰花、毛地黃、矮牽牛競相爭艷……

很多人或許不知的是，明代以前，棲霞山與紅葉並無淵源。明人陳沂《金陵世紀》、盛時泰《棲霞小志》寫盡山中古跡題刻，卻對楓樹隻字未提。

南京市方志辦相關負責人稱，棲霞山古稱攝山，因南朝隱士明僧紹在此結廬隱居、舍宅“棲霞精舍”而得名。此后，棲霞山以佛教文化聞名：隋文帝建舍利塔，唐高宗御題“棲霞”，乾隆六下江南五次駐蹕，譽其為“第一金陵明秀山”。

目前可查最早將棲霞山與紅葉關聯的文字，出自明末清初詩句“記別山中紅葉秋”。新中國成立后，棲霞山持續開展造林工作：1979年引種黃櫨、火炬槭等紅葉樹種﹔1988年改造平山頭礦區林地，種植3萬余株楓香、火炬槭……

秋天的棲霞山。棲霞山風景名勝區管理處供圖

如今，景區紅葉樹種已達15萬株，“棲霞山賞楓習俗”入選南京市非遺代表性名錄。

秋日紅葉成了文化符號，卻也成了發展桎梏。每年秋季，如火的楓葉吸引著潮水般的游客，但喧囂過后，便是漫長的淡季。

“過去我們是‘一季吃一年’。”棲霞山風景區工作人員坦言，以前景區過度依賴單一季節景觀，接待能力在旺季捉襟見肘，平日卻資源閑置。靠著“一樹紅葉”活著，這種“一季花開”的窘境，並非棲霞山獨有，曾是國內許多知名景區的通病。

從“一季紅”到“四季火”

棲霞山不想再原地踏步，一直在尋求破局。

2013年底，市、區兩級共同成立棲霞山文化休閑旅游度假區，推動周邊綜合開發，為棲霞古鎮、九鄉河沿河景觀、歷史建筑保護等30多個項目打下硬件基礎。

2019年，在棲霞山旅游開發專家咨詢座談會上，南京大學城市科學研究院院長張鴻雁提出：棲霞山擁有國寶級資源，開發的關鍵在於把文化轉化為可體驗的場景。這一建議，成為景區轉型的重要方向。

“打破‘秋棲霞’的固有印象，我們明確由‘一季’向‘四季’延伸，由觀光游向休閑度假游轉變。”棲霞區文旅局相關負責人稱，當地以“山”為軸，聯動幕燕濱江、歡樂谷、八卦洲等文旅資源，擴大旅游半徑，努力從“引流”走向“留量”。

景區內，演員身著古裝翩翩起舞。棲霞山風景名勝區管理處供圖

為了留住游客，四季有“景”，景區開始挖掘棲霞山的深厚歷史文化底蘊：

春季，重拾隋唐以來的廟會傳統，2025年清明推出“趕吉廟會”，絨花、棕編等非遺項目現場展示體驗，深受親子游客喜愛﹔

夏季，打造熒光漫山跑、音樂節、夜游等活動，形成“月月有主題、季季有新意”的活動矩陣，吸引年輕人群體﹔

冬季，以跨年夜為亮點，今年元旦前夕，明鏡湖畔千盞福燈齊放，無人機表演與古剎燈火交相輝映，單日游客突破3萬人次。

一位外地游客網上留言：“誰能想到，冬天來棲霞山，看的是燈、是戲、是無人機？”

新春燈組將棲霞山景區裝點一新。人民網 王純攝

從“看山”走向“入戲”

如果只是簡單填充活動，還算不上真正的轉型。棲霞山更大的變化，是讓游客從“看山”變成“入戲”。

2024年，景區推出《古卷迷蹤》實景解密劇本游，多條劇情線設計讓游客從旁觀者變成參與者，迅速受到年輕人追捧。

2025年，以明代棲霞官街為背景的《官街風雲》上線，游客可扮演府衙、商會、江湖等身份，與NPC互動解謎，在沉浸式劇情中觸摸歷史、感受文化。

去年，江蘇中秋戲曲晚會走進棲霞古鎮，昆劇《桃花扇》唱段在古鎮夜空回蕩。

從“一季紅”到“四季火”，數據最有說服力：2025年國慶節首日，棲霞山在高德地圖實時景區熱力榜上名列全國第三，僅次於故宮、西湖﹔今年春節假期，景區全網總曝光量達1600萬次，短視頻傳播佔比超65%。

3月8日開放日，棲霞山景區迎來大量客流。棲霞山風景名勝區管理處供圖

國際勞動婦女節當天，棲霞古鎮市集人頭攢動，小吃、手作、民俗攤位依次排開，智能機器人、數字導覽等新元素增添趣味，各類演出輪番上演。

忙了一天的棲霞古鎮物業綜合主管齊飛累得嗓子都啞了，臉上卻笑意盈盈：“一下子涌進這麼多人，直接原因是免票，更深層的原因還是這裡可玩、可體驗、可慢逛，真正變成了能留住人的目的地。”

300多年前，紅葉在棲霞山從無到有，從零星樹木長成秋日文化符號﹔今天，春之花、夏之樂、秋之楓、冬之夜，正一點點填進棲霞山的四季版圖，勾勒出一座更完整、立體、鮮活的金陵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