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的動物會打洞（嘮“科”）

陳 哲《人民日報》（2026年3月21日第6版）

在探索生命演化的歷程中，人們常常將目光投向保存著生物軀體的實體化石。還有一類珍貴的遺跡化石保留的並非生物本身，而是地質歷史時期生物在沉積物表面或內部留下的生命活動痕跡，例如足跡、爬跡、潛穴、鑽孔等。遺跡化石記錄著遠古生命活動的“行為檔案”，為我們解開地球生命的演化謎題提供了線索。

現生動物的祖先，大多可追溯至距今約5.39億年前的寒武紀生命大爆發。在距今約6.35億年至5.39億年的埃迪卡拉紀，一些早期的顯生宙生物可能已經悄然出現。它們體形較小、身體柔軟，難以保存為實體化石。這些柔軟生命在海底移動、覓食時留下的行為痕跡，卻可能在適宜的條件下“封印”於沉積物中，留存至今。

3月21日，《人民日報》第6版版面。

在湖北三峽地區的石板灘生物群，就保存了一部記錄埃迪卡拉紀晚期（約5.5億年前）生命活動的“生活日志”。

2018年，中國科學院南京地質古生物研究所領銜的國際團隊，在三峽埃迪卡拉紀地層發現了“地球上最早的腳印”。這表明，在寒武紀生命大爆發之前，已有具備附肢的動物在遠古海洋邁出探索“第一步”。

2019年，團隊又在三峽埃迪卡拉紀地層發現了遠古動物夷陵虫的軀體化石及其爬行痕跡。這一發現是夷陵虫屬於動物的確鑿証據，並將這類具備運動能力的復雜動物出現時間又向前推進了約1000萬年。

最新研究還發現了遠古動物的“地下公寓”——一系列復雜的三維潛穴，包括鋸形跡、多山跡等。它們是遠古動物在海底泥沙中通過“鑽、撬、挖、住”等方式，向地下深處開拓的立體工程。這些遺跡化石，是目前最古老的復雜三維動物洞穴化石之一。

這些“地下公寓”呈現多種“戶型”：有的是“之”字形或階梯狀，有的是包含“前廳”“通道”“餐廳”等多種功能結構的“復式公寓”。

這一發現，顛覆了我們對遠古動物能力的認知。此前，學界普遍認為埃迪卡拉紀的生物大多隻在海底表面留下簡單的爬痕或淺層水平潛穴，直到寒武紀時，生物才逐漸發展出垂直或斜向挖掘沉積物的能力。而這些精心構造的地下通道網絡表明，當時動物已具備相當復雜的神經系統與肌肉協調能力，能夠有計劃地探測、覓食與棲息。

遠古的動物會打洞，這促成了地球生態史上一次影響深遠的變革：這些遠古“工程師”通過持續挖掘行為，打破了海底原有的微生物席基底，將堅實的“席底世界”改造為鬆軟的“混合底世界”，改變了氧氣和營養物質的循環、分布。這一轉變為后來寒武紀大量生物“集體登場”搭建了全新的生態舞台。

（作者為中國科學院南京地質古生物研究所研究員，本報記者姚雪青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