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羊鮮也（多味齋）

杜懷超《人民日報》（2026年3月25日第20版）

到徐州街頭走一走，會發現這座城市有一個特別之處——當地人對羊肉燒烤情有獨鐘。大街小巷各種羊肉燒烤店那叫一個多。白天看不出熱鬧，一旦華燈初上，在夜色的催促下，店鋪裡便擠滿了人，一張張方桌上架著一個個燒烤架，熱氣騰騰，美味飄香，食客們吃得滿頭大汗。

有人把這歸因於當地的一個節慶，即伏羊節，這是一個關於夏天吃羊肉的節日。一般認為，羊肉屬於熱性，許多地方選擇冬天吃羊肉，可以緩和身子。徐州倒好，不隻冬日吃，夏日也吃。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節慶呢？當地人的理由是，炎炎夏日配上暖烘烘的羊肉，暖上加暖，可以去除身體寒氣。

3月25日，《人民日報》第20版版面。

細究羊肉燒烤，不外乎羊肉和佐料，外加炭火熏烤，何以如此吸引各地食客？我曾與本地美食家探討過。他們頗為自豪，認為這便是徐州與其他城市的不同之處：一是這裡的山川地理適合養羊，肉嫩鮮美﹔二是當地吃羊肉有文化傳統。

別小看羊肉，他們給我講了關於羊肉的故事。漢高祖劉邦偏愛羊肉，宋朝蘇軾任徐州知州時也喜歡吃羊肉。再往歷史深處探尋，上古菜肴羊方藏魚，這道菜主料隻有羊肉和魚，卻能從漫長歷史中流傳下來。何故？我嘗試做過這道菜，最大的感受就是鮮。漢字“鮮”從羊從魚，雖非造字本意，卻與這道菜的滋味天然契合。

吃一頓羊肉燒烤，已成為我招待朋友來徐州的方式。隨便鑽入一家羊肉館，往桌子前一坐，拿起菜單，關於羊的各個部位的菜品映滿眼帘：燒羊雜、烤羊頭、烤羊腿、椒鹽羊排、椒鹽羊頭、炒羊肚、羊血豆腐、干煸羊血……本地人對羊之美食的探索可謂不遺余力，看了不覺口水直流。

徐州羊肉燒烤算是一絕，其他各地羊肉美食也不遜色。

我和同學曾一起去甘肅甘南，朋友聽說我們來了，特意擺上了當地最地道的羊肉盛宴。朋友說，這裡的羊與其他地方的不同，它們攀援於群山峻嶺之間，奔走於山野林莽之中，飲雪水、食枯草，觀大漠落日，聽萬籟聲響，血脈與骨頭裡，蘊藏的是山巒的骨骼、江河的血液。

甘南朋友招待客人並不總在飯館酒店，常常會把聚餐移到戶外。尋一塊平坦空地，擺開長桌，從鎮上請來專門做羊肉佳肴的師傅，各種羊肉做法悉數登場。不大一會兒，美食的香氣和淳朴的情愫氤氳於天地之間，令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