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董本植:以學習跑贏時光、贏得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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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以學習跑贏時光、贏得榮光(中國道路中國夢)
董本植 《人民日報》(2026年8月28日第5版)
年過古稀時,身邊人就開始勸我:“董老師,不能再講了。你一上台就激動,我們都擔心。”於是,最后一場專題講座,定格在87歲。如今,我92歲,離開講台,仍不想停下來。還有很多沒講完呢,怎舍得告別那些求知的目光?
人與事業是講緣分的。十幾歲時,我就想當兵,抗美援朝開始后,我報過名,可惜年紀太小,沒去成。1953年,解放軍一所學校招生,我毫不猶豫報了名。入伍第二年,我就參加了新中國成立5周年國慶閱兵。為了走好方隊,我們在南京練、到北京練,一遍遍抬腿、踢步。認准一件事就把它做好,這是32年軍旅生涯教會我的,我用了一輩子來踐行。

8月28日,《人民日報》第5版版面。
畢業分配時,組織讓我留下當教員。21歲的小伙子,教從朝鮮戰場回來的老兵。他們實戰經驗豐富,我憑什麼教人家?上課前,我跑到他們的宿舍,問:“你們想聽什麼?我明天這麼講,行不行?”我給他們講工程防護,他們給我講戰場實際。我教他們,也向他們學,慢慢站穩了講台。教書的門道在哪裡?在學生。老師腦子裡要有知識,心裡更得有學生。
前線的國防,與軍校裡學的不一樣。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我下連到福建當兵,同時承擔教學工作。第一次去陣地,炮彈落到附近,說不怕是假話。后來跟著戰士們搬炮彈、守陣地、站夜崗,反倒顧不上怕了。有一年國慶節,我在前線值守。看到遠處燈火亮起來,我突然悟到了意涵:那就是國防的意義。和平年代,人們容易忘記國防,可越是和平,越要知道和平從哪裡來。
艱苦二字,在羅布泊最懂。狂風說來就來,石子打得臉生疼。1966年,我被調去參與核爆炸效應試驗。每次爆炸后,我們要進入現場收集數據,測沖擊波、光輻射、核輻射,查看裝備、建筑和試驗動物的毀傷情況。有沒有危險?當然有。可數據一定要拿回來,工作必須要完成,咬碎牙也得上。國家需要什麼,就去干什麼,崗位需要什麼,就努力把什麼干好——艱苦奮斗,“羅布泊人”學得透徹。
贏得尊重,不是靠年齡。轉業后,我從軍校來到大學,還是教國防,但是老教員得學做新老師,學會歸零。課余時間,我仍喜歡往學生中間跑。從疑惑中找教學思路,漸漸胸有成竹。國際風雲驟變,就講國際形勢﹔發生熱點事件,則要聯系熱點切入。教學從來不會一成不變,發展日新,學生更新,課也得與時俱進。人老了,腦筋不能老。榮譽的光環總是會過去的,尊重還得靠今天學出來、干出來。
一堂好課,到底好在哪裡?我想,不在掌聲,而在學生記憶裡。有些學生畢業幾十年了,直到現在還有聯系,見面還會說:“董老師,當年那堂課我還記得。”聽到這樣的話,比什麼榮譽都令人高興。教師把知識教給學生,學生們的一聲聲“董老師”讓我知道數十年的講台沒有白站。講道理,不光要自己覺得有道理,還得讓年輕人願意聽、聽得懂、聽進去。
最近整理回憶錄,照片一張張翻過去,回憶閃回:年輕時學著當兵,在前線時學守陣地,在羅布泊學做試驗,在大學時學著當老師……歲月流轉,容貌也逐漸變老,一輩子干中學、學中干,“戰位”就是“學位”。現在,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站兩個小時講課了,“戰位”轉到案頭:每天翻翻報紙,了解國內外形勢﹔遇到覺得年輕人該看的文章,就轉給學生,在手機上討論。學不可輟啊,無論耄耋還是垂髫。
我常想,我這一生值得啊,靠學習跑贏了時光。
(作者為東南大學黨委武裝部原部長、原軍事教研室主任,本報記者白光迪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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