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博蘇博聯動 盡展姑蘇韻味

本報記者 尹曉宇 郝迎燦 《人民日報海外版》（2026年8月28日第7版）

時隔20年，遼寧省博物館收藏的國寶級文物《姑蘇繁華圖》再度跨越千裡，從山海關外回到長卷裡的蘇州。前不久，由遼寧省博物館與蘇州博物館聯合策劃的“姑蘇繁華”特展在蘇博開展，該展匯聚遼蘇兩地館藏62件（套）書畫精品，以展為橋，牽起遼蘇情緣。

8月28日，《人民日報海外版》第7版版面。

水墨鋪陳蘇味濃

下午兩點多，姑蘇繁華特展廳裡的《姑蘇繁華圖》展櫃前圍滿了觀眾。“這是北寺塔，這是虎丘盆景，這是大肉饅頭……”觀眾一邊看畫，一邊饒有興趣地尋找畫中的古跡、店鋪和美食。

2006年，剛剛落成開放的蘇州博物館本館曾舉辦《姑蘇繁華圖》返鄉展。蘇州博物館館長謝曉婷依然記得《姑蘇繁華圖》“回鄉”的盛況，長長的觀展隊伍從地下一層排到了二樓，一個月內吸引了超過12萬人參觀。

《姑蘇繁華圖》局部。遼寧省博物館供圖

這幅12多米的長卷由清代宮廷蘇州籍畫師徐揚創作，始作於乾隆二十一年（1756），完成於乾隆二十四年（1759）。畫面自靈岩山起，經木瀆、石湖、蘇州城，止於虎丘山，涵蓋了蘇州的建筑形制、服飾器用、節慶禮儀、市井生活與文人活動等。遼寧省博物館副館長董寶厚介紹，畫中繪有人物4800余人、房屋2000余棟、船隻400余艘，還有200余塊商號招牌。

這是一個冒著煙火氣的姑蘇，繁華的商業和手工業是支撐姑蘇繁華的基礎，畫中描繪的綢緞庄、棉布行、蘇式書畫裝裱、蘇式燈彩、虎丘盆景等構成了“蘇工天作”，成為明清時期的審美風尚，直到如今，許多仍作為非遺而傳承至今。而畫中的三鮮大面、五簋大菜、船宴、園林宴等美食呈現著蘇式生活的雅致。

謝曉婷介紹，姑蘇繁華有著自然環境、社會經濟、文化傳統等多方面的原因，《姑蘇繁華圖》提供了一個觀察的視角，徐揚以紀實精工之筆，再現了盛世之下蘇州“商賈輻輳、百貨駢闐”的繁華景象。

徐揚能創作出這樣一幅作品與他的經歷非常密切。乾隆十六年（1751），乾隆皇帝首次“南巡”駐蹕蘇州時，蘇州人徐揚因獻畫而得到嘉許，遂被召入宮廷。本次展覽策展人、蘇州博物館學術科研部研究館員潘文協介紹，在徐揚入宮之前曾以候選主簿身份參與過蘇州知府傅椿主持的《蘇州府志》卷首府城與屬邑的配圖工作，所以對蘇州既有宏觀上的把握，又有細節上的積累，可以說落筆之前便已經“胸中有丘壑”。所以看這幅長卷的時候，會覺得特別寫實。

展覽還採用了古今對照的展陳形式，把畫中靈岩山、木瀆古鎮、山塘街、獅子山、北寺塔、閶門、虎丘等蘇州古跡的古今進行對照，古今繁華同框。作為展覽配套，兩家博物館聯合開發了近百款主題文創，涵蓋包袋、玩具、文具、家居、飾品等多個品類，既有對長卷中閶門、山塘街等畫面的復刻，也有對畫中船隻、戲台、染坊等蘇州特色元素的二次創作，觀眾可以帶著文創跟著《姑蘇繁華圖》來一次訪古之旅。

筆墨賡續千年韻

“《姑蘇繁華圖》只是展覽的線索，特展上溯唐宋下至明清，嘗試從藝術史的角度呈現姑蘇何以繁華。從唐代開元盛世時期‘草聖’張旭的翰墨遺珍，到明代‘吳門四家’的風雅傳承，再到徐揚筆下康乾盛世的市井煙火，以時序脈絡層層遞進。”潘文協介紹，展覽分為“草聖典范”“吳門風雅”“畫中龍脈”“偽好之物”“盛世滋生”五個單元。

觀眾在參觀展覽。蘇州博物館供圖

此次特展最受關注的文物之一，是蘇州先賢、唐代“草聖”張旭的唯一傳世狂草孤本《古詩四帖》。這件收藏於遼博的珍品以狂草書於五色箋上，內容為南朝庾信《步虛詞》兩首，謝靈運《王子晉贊》與《岩下一老翁與四五少年贊》題贊兩首，盡顯“孤蓬自振，驚砂坐飛”的奇崛意象。“張旭突破了魏晉以來草書規整拘謹的舊有范式，字勢連綿，筆墨奔涌跌宕，恰似江河奔涌，一氣呵成。”董寶厚表示，這件作品是唐代狂草演進的重要實物見証，“顏真卿曾師承張旭筆法，懷素亦繼承並發展其狂草風格，由此形成中國書法史上影響深遠的狂草傳統。”

本單元還遴選了張弼《草書題水月軒等詩卷》、祝允明《草書唐詩七絕卷》、文彭《草書盧仝七碗茶詩》與陳淳《行草宋之問秋蓮賦》，呈現了草書風格在蘇州的一脈相承。

以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四家為代表，以文徵明之子弟門生及再傳弟子等為傳派的吳門畫派是蘇州藝術史上影響極大的一個群體。此次特展也是集齊了眾家精品，如沈周的《千人石夜游圖》、文徵明的《滸溪草堂圖》皆完成於66歲左右，正是二人風格爐火純青的集大成時期，唐寅的《悟陽子養性圖》和仇英的《赤壁圖》也是二人風格成熟時期的代表作。

據董寶厚介紹，遼博藏《千人石夜游圖》是沈周作《千人石夜游詩》十多年后的補圖之作，為清宮舊藏，畫面中山石皴筆短斫有力，千人石座略微勾勒大勢后即大片留白，惟見一白衣高士策杖獨步，盡顯幽雅恬靜之趣。遼博藏文徵明《滸溪草堂圖》，為清宮舊藏，畫面整體構圖平遠，山巒秀美，溪水瀠洄，草木蔥蘢，茅舍儼然，有高士或正案前對坐清言，或正舍舟登岸訪友。設色明麗，一派江南平淡天真氣象，是文氏小青綠山水典范之作。

文徵明是吳門畫派承前啟后的關鍵人物，開創了“吳門畫派”的新局面，對后世影響深遠，讓吳門畫派成為后代名家們創作的藝術淵藪。文徵明弟子陳淳開創水墨大寫意花鳥，與徐渭並稱“青藤白陽”﹔董其昌受其滋養形成鬆江派﹔清初以王時敏、王鑒、王翚、王原祁為代表的“四王”推崇吳門筆墨﹔以吳昌碩為代表的海派也間接受其熏陶。

此次展出的遼博藏清王原祁的《西嶺雲霞圖》，作於康熙四十九年（1710），畫中山巒重疊，湖水浩渺，雲霞飛動，山石多用披麻皴，此卷曾經清宮《石渠寶笈初編》著錄。

“以書畫文物串聯千年姑蘇過往，既展現了蘇州綿延不絕的藝術傳承，也還原了江南商貿興盛、人文薈萃的地域特質，讓觀眾於筆墨丹青之間觸摸姑蘇文脈，讀懂江南繁華。”潘文協說。

山海共赴情誼長

與尋常借展不同，此次遼博與蘇博的聯動打開的是深度交流合作的全新篇章。今年3月，遼博與蘇博在蘇州簽署《關於深化雙方交流與合作備忘錄》，旨在兩館、兩地以展覽為契機，帶動遼沈文化與江南文化的深度交流與多領域互動。

姑蘇繁華特展便是此次遼蘇全面深化合作的首次嘗試。

一圖藏姑蘇，山海映遼寧。特展開幕當天，兩大遼寧主題特色展覽在蘇博同步亮相：“天工遼作 山海華章——遼作精品展”集中展出岫岩玉雕、鬆花石硯等百余件遼寧傳統工藝精品﹔“遼韻遼味 情暖人間——遼域風華展”則聚焦遼寧特色飲食文化與城市文旅風貌。展覽期間，兩館聯合推出蘇州、沈陽雙城主題研學，實現研學團隊互訪，蘇州觀眾可以賞遼寧文化地標、品地道東北美食，遼寧觀眾也可以品江南文化雅韻、觀古今姑蘇繁華。

遼寧和蘇州，因為這場展覽的情緣越走越近。

謝曉婷表示，《姑蘇繁華圖》從遼河之濱重返太湖之畔，不僅是一次萬眾期待的“文物回家”，更開啟了兩館、兩地深度合作的新篇章。展覽期間蘇州博物館還為在蘇的遼寧籍人士舉辦了專場活動，誠邀他們共賞盛世風華，共敘南北情誼。

“未來我們將持續深化展覽互辦、非遺互演、客源互換、產業共建，讓跨越千裡的南北文脈持續共鳴，共譜文旅高質量協同發展的嶄新篇章。”遼寧省文旅廳廳長黃芳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