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時節，江蘇盱眙象山國家礦山公園內，礦湖湛藍如鏡。游客舉著手機尋找最佳角度，湖畔咖啡館幾近滿座，一隊潛水愛好者正整理裝備、准備下潛。抬頭望去，近乎垂直的採石崖壁仍留著當年的鑿痕，而這汪清水，已成為不少人專程來盱眙打卡的“深藍之眼”。

很難想象，30年前這裡還是塵土飛揚、山體裸露的廢棄礦坑。從生態“創口”到流量“窗口”，象山的蛻變，是盱眙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生動縮影。

象山國家礦山公園礦湖。人民網 杜沁萌攝

上世紀90年代，象山因採礦留下巨大宕口、陡峭危岩和裸露岩面，像一道刺眼的“創口”。“到處塵土飛揚，礦石一車車往外運，山體像被啃過一樣。”當年參與礦坑修復的楊綿發記憶猶新。

2001年礦山關停，次年生態修復啟動。礦坑邊坡近乎垂直，五六十米高，大型機械無法作業，工人隻得系著安全繩貼壁削坡、加固。更棘手的是，裸露岩壁幾乎沒有土層，樹苗種難以存活。他們摸索出“崖壁刻槽”法：在岩壁上鑿出約一米深、一米半寬的槽，填入客土，山頂建水塔灌溉。鬆樹、蜀檜、烏桕、朴樹等一批適應本地環境的樹種，逐漸在岩壁上扎下根。到2008年，象山基本完成修復，新增綠化面積超15萬平方米。

礦坑生態修復時，人工在崖壁上種樹。受訪者供圖

礦坑裡的水怎麼辦？工人在礦山宕口與淮河之間開挖水槽、鋪設管道，入口設置鋼絲網、草帶、大石、細沙，層層過濾。“相當於給淮河水裝了個過濾器。”楊綿發解釋，礦坑水位隨淮河漲落，水質卻始終可控。

多年治理，讓這片山水有了另一種可能。2009年，象山入選全國首批國家礦山（地質）公園並正式開園。一個頗有意思的決定是：礦坑沒有被填平，裸露的岩壁也沒有被刻意粉飾，反而成了公園最獨特的景觀。

真正讓這座礦坑從“修復成果”變成“文旅流量”的，是運營思路的轉變。“這裡最大的優勢不是在上面建什麼項目，而是礦坑本身。”負責公園運營的盱眙縣天源象山旅游開發有限公司負責人姜磊說，把原有的景觀和生態變成可體驗的內容，“深藍之眼”應運而生，觀光小火車、礦野咖啡、槳板、浮潛等場景陸續落地。

公園不收門票，游客免費進園，在湖邊逗留、步道散步、咖啡館消磨時光，在體驗項目中消費——這種“先留人，再變現”的邏輯，顯然跑通了。

今年“五一”假期，南京游客濮正偉帶著孩子來象山，在湖邊偶遇好幾個南京家庭，“都是從抖音、小紅書上刷到的”。如今每到周末，公園門口300個停車位已不夠用，外地車牌佔比超過三分之一。

8月初，礦坑潛水項目正式開放，來自上海、西安等地的潛水團隊已預約下潛。從2024年起，象山連續三年舉辦國家級潛水全民公開賽，今年第三屆吸引了65名專業選手，報名人數接近120人。一個廢棄礦坑，成了潛水愛好者爭相探訪的秘境。

流量來了，保護如何跟上？象山對潛水等水上項目實行嚴格容量控制，明確限制下潛人數，並禁止使用含油設備。“一滴油進去，可能就再也不能恢復了。”姜磊說。除了潛水，其他水上體驗項目也不能隨意引入，運營原則是“不是能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先問一句生態能不能承受”。

“潛水靠水質，咖啡靠景觀，生態越好，體驗越好。”姜磊感慨。生態是象山的底色，也是發展的底線。

這種“克制”沒有讓象山失去流量，反而延長了流量的生命周期。2025年運營首年，景區接待游客84萬人次，營收139萬元，全部來自二次消費——不賣一張門票，卻把人實實在在地留了下來。

“我們正細化完善全縣宕口生態修復后期綜合利用方案，結合進一步挖掘生態、文旅、耕林等多元價值。”盱眙縣自然資源和規劃局耕地保護監督科副科長包容介紹。

淮河步道夜景。受訪者供圖

傍晚，湖面泛起深藍，崖壁被夕陽染上暖金色。游客三三兩兩走出公園，就近找家龍蝦店，剝幾隻剛出鍋的小龍蝦，飯后沿著淮河步道漫步。原本只是為“深藍之眼”而來的行程，就這樣從礦坑延伸到了盱眙的夜色裡。

曾經刺眼的生態“創口”，正在變成盱眙新的城市“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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