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踩四個滾輪，身體可升可降，面對消防警報能感知、會研判。9月21日，在江蘇省政府“人工智能+應急管理”路演現場，天創消控室值班機器人完成了一次模擬上崗。

“這是一位不知疲倦的‘超級值班員’。”青年科技創業者劉爽介紹，它會指揮機器狗前往消防一線探查，也能與值班人員默契配合。

從多場景機器人到智能工廠，從“AI鎮長”到數智化醫共體……行走江蘇大地，AI方興未艾。“十五五”開局之年，江蘇肩負“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中走在前、做示范”的重大使命，全面實施“人工智能+”行動，步穩蹄疾地走好新時代的長征路。

工廠“智”變

“蘇大強”，制造強。強如徐州工程機械，也曾有發展的煩惱，其中一個是“不夠聰明”。

生產制造的數智化水平，決定著能否掌握行業競爭主動權。徐工機械海外營收佔比已從2020年不足10%增至如今50%以上，一車一單成為常態，傳統產線走量模式已無法滿足國際市場的定制化需求，工廠智變勢在必行。

徐州重型機械有限公司數字化底盤生產線智能裝配場景。受訪者供圖

今非昔比。走進徐工領航級智能工廠徐州重型機械有限公司18萬平方米的聯合廠房，這裡沒有想象中的喧鬧，甚至有些過於安靜。

150多台工業機器人各司其職，26台AGV物流機器人精准走位，它們是如何做到的？該公司智能制造研究所所長郭奇告訴記者，這多虧了他們多智能體協同的“超級大腦”。簡而言之，編程AI負責“怎麼干”，感知類AI負責“看准了干”，AGV調度AI負責“及時送到位”。

讓不同品牌的機器人乖乖聽話，功在編程AI。“2023年起步開發時，別看只是焊接單一場景，可不容易。”郭奇記得，公司當時專門騰出一間會議室，抽出5個人的團隊全職攻關。問題接連不斷，要麼程序到了現場無法讀取，要麼運動軌跡與實際不匹配。一條生產線上7台一模一樣的機器人，編好一台復制到第二台時並不適用，這是因為“機器人雖然同款，但是裝在外部軸上，位置信息就變化了”。

“我們基本上白天泡在生產線，回去再根據調試情況趁熱打鐵改。”郭奇說，以焊接機器人為例，設備自身十幾米長，焊絲直徑隻有1.2毫米，要讓焊絲精准找到成百上千條焊縫，不精准就是做無用功。

花費近一年跑通焊接場景，編程AI隨后進入加速應用階段，徐工集團已有25個場景裡實現了AI應用。“智能體看起來挺靈便，其實是靠笨方法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郭奇說。

工廠在變，工人也在變。編程技術工程師趙吉祥21年前進廠時是一位靠手藝吃飯的電焊工，隨著機器人接替他原來的活，他改為教機器人怎麼干活，把沉澱的手藝寫進算法裡。

在徐工集團、徐工機械董事長楊東升看來，未來的工程機械將變為具身機器人，加速AI、大數據與制造業的深度融合，讓機器不僅能“聽懂”指令，更能“看懂”工況，實現從“人操縱機器”到“機器自主作業”的跨越。

制造業規模連續多年全國第一，江蘇把人工智能視為塑造新質生產力的關鍵變量。數據顯示，全省現已累計培育國家領航級智能工廠2家、卓越級智能工廠67家，認定省先進級智能工廠1808家，共有20家企業入選全球“燈塔工廠”，數量均居全國首位。

“AI鎮長”治理有方

“看看‘AI鎮長’派活兒沒有。”早上出門前，常州市天寧區鄭陸鎮施家巷村網格員翁佳明打開手機查看工單情況。他口中的“AI鎮長”，是當地打造的“智慧鎮街”一體化平台升級版。“這位‘鎮長’不是領導，是助手。”玩笑的背后，是鄭陸鎮在基層治理現代化上的持續探索。

擱在5年前，翁佳明不大笑得出來：他要負責140多家企業的安全巡檢，“鐵腳板”踏破也顧此失彼。此外，“一個安全生產問題平均要錄7個平台，指尖負擔多。”

鄭陸鎮的確不好管。它由四個鄉鎮合並而來，人口近10萬，工業企業上千家。有鎮裡干部說，不少廠區內部、邊角地塊、偏遠工地都是巡查盲區，難免總是跟在事故后面跑。

2020年，當地啟動“智慧鎮街”平台建設﹔2年前平台向AI進階，數據孤島也到了非破不可的時候。

“市級平台要求的檢查項和鎮級履職事項清單不對口。”鄭陸鎮相關負責人董玉介紹，2024年，鎮裡把市級應急管理平台作為首個對接打通目標，並為此搭建中間數據庫，把兩級平台的字段逐一映射、統一標准，又一鼓作氣陸續接通城市管理、政務熱線等多個平台。

一架無人機從鄭陸鎮綜治中心樓頂起飛。人民網 趙登岩攝

AI治理帶來的另一個顯著變化，是從人工巡查到智能感知，從被動處置到主動預警：160余家企業接入智能監控系統，AI攝像頭成了不眨眼的“哨兵”﹔全鎮布局11個無人機機場，兩周完成一次全域全覆蓋飛行。

“起初，無人機把情況抓拍回來，AI分析也會跑偏。”董玉記得，去年第一次全域巡飛，平台一口氣推送了近3000個問題工單，鎮村兩級258名網格員全員出動，分片包干，用了將近一周才完成核查。原來，AI會把菜地誤判為雜草、看護房視作違建、晾晒衣物當成垃圾等。“我們把實地核查的結果投喂給系統，幫助大模型訓練，現在發現問題的精度逐步提升到85%以上。”

過去時有發生的郊外聚賭、偷倒渣土等現象，幾乎無處遁形。如今，這位“AI鎮長”已累計處置各類事項超27萬件，問題整改率達95%以上。

在現代基層治理上走在前，江蘇義不容辭。今年8月，“蘇政源”數字資源底座正式上線，聚焦基層取數、用數痛點，為全省2.3萬村（社區）搭建基層微數倉，匯聚人、企、房核心數據，依托“蘇小慧”智能體為鄉鎮、社區提供穿透式數智直達快享服務。江蘇省數據局副局長、省大數據管理中心主任楊波表示，從原始數據供給邁向智能數據服務，是激活基層治理的“金鑰匙”，未來將持續為基層減負、惠企利民釋放更多數字紅利。

數智醫共體縣域探路

9月21日9時許，鹽城東台市梁垛鎮臨塔村衛生室門前停機坪飛來一架無人機，村醫蘇鳳根將一份新採的血樣放入。8分鐘后，血樣送達東台市人民醫院檢驗科，蘇鳳根下午就從電腦上看到了檢驗結果。同日，一位80多歲的老奶奶心慌胸悶，蘇鳳根通過遠程診療系統連上市人民醫院專家為她看病。

發生在村衛生室與市醫院之間的緊密聯動，是東台市數智醫共體建設的成效顯現。蘇鳳根和兩位同事每天要服務三四十名患者，而在7年前，來這裡就醫的村民屈指可數，“村民小病去市醫院，大病跑大城市”。

彼時，整個東台患者外流的情況尤為突出。“不夸張地說，基層醫療機構面臨崩盤的風險。”東台市衛健委主任楊廉俊坦言，2019年在啟動醫共體建設之前，東台異地就醫醫保基金支出已多年超過30%，職工醫保連續十幾年虧空，居民醫保連續6年虧空，形成“基層看不了、病人往外跑、費用不斷漲、醫保兜不住”的惡性循環。

一場逆襲之戰怎麼打？在楊廉俊看來，醫共體要把全市4家公立醫院、24個鎮衛生院、341個村衛生室擰成一股繩，數字化發揮了紐帶作用。

基層醫療能力薄弱，要靠數字化手段把優質資源送下去。為此，東台投資3500萬元在市人民醫院打造數字健康駕駛艙，容納集中審方、轉診服務、影像心電等十大信息中心，目前有一半在推進AI升級。楊廉俊說，有了這個數字中樞，全市醫療機構連成一張網，遠程問診、上下轉診成為常態，村醫開出的藥方由集中審方中心秒審把關，連血樣傳遞、缺藥配送都能無人機代勞，市域就診率現已穩定在90%以上。

健康數據散落則用處寥寥，聚在一起就是關鍵資源。當地“AI患者畫像”項目組將醫共體各成員單位的健康數據匯集清洗，結合臨床前后迭代十幾版，試用、修改、再驗証，直至醫生點頭認可。截至目前，這個智能體已覆蓋當地55萬患者，在輔助智慧審方、健康管理等方面成了惠民助醫的好幫手。

一台機器人手術在東台市人民醫院開展。受訪者供圖

沒有全民健康，就沒有全面小康。記者從江蘇省衛健委了解到，該省69個涉農縣區已全面推進縣域醫共體建設，下一步將深化人工智能在醫共體建設中的應用。與此同時，全省依托衛生健康雲已建成21個專病數據集、13個專科大模型與智能體，推出80個“人工智能+醫療健康”典型案例。

AI賦能千行百業，江蘇勇挑大梁。展望2030年，江蘇新一代智能終端、智能體等應用普及率力爭達到90%以上，形成一批國內領先的大模型和規模化商業化應用場景，人工智能核心產業營收達到1萬億元。一個“蘇智強”呼之欲出！

（趙強 汪崢嶸 吳紀攀 趙登岩 胥大偉 余樂 梁明 崔小倩 王純 任曉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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