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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扬州“贵州村”:以搬砖为业月收入不足3千

2014年07月27日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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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州村”外景 本版摄影 冯迎春

  不管是习俗还是文化,这里都保留着传统

  8年前,贵州省毕节市阴底乡有几位村民来到江苏扬州,在一家窑厂打工。返乡后,他们带回的新鲜见闻吸引了邻居们。此后,山村的居民一个个来到扬州。

  几年时间里,贵州来客在当初打工的窑厂旁边安家,房屋、小路、鸡鸣、狗吠,这里俨然是一个村落。

  一位扬州本地的摄影师无意间发现了这个“贵州村”,他惊异于这些外乡客的自立和乐观,数次深入其中,以图片的形式,记录下这个小小村落的甜蜜与无奈。

  发现

  讲述

  偶然遇见“贵州村”

  冯迎春是扬州颇有名气的摄影师,闲暇时,他总到处转悠,寻找素材。2012年底,冯迎春驾车前往邵伯湖采风,途经方巷镇合玉村时,一个高耸的烟囱吸引了他的注意。烟囱属于一个砖窑厂,窑厂旁边聚居着30多户人家。让冯迎春意外的是,这个“小村落”的居民都是外地口音,他们全部来自贵州,已经在此地生活了数年时间。

  冯迎春对这个“村庄”进行了近2年的跟踪拍摄,记录下这群外乡来客的故事。前段时间,他把这些照片整理后发至网络,引起关注。网络上把这个贵州人聚居区称为“窑村”,而冯迎春则更愿意称其为“贵州村”。

  “贵州村”位于扬州方巷镇合玉村谈庄附近,东侧紧临邵伯湖大堤,整个村落实际上只有三排围绕砖窑搭建的简陋房屋,户与户之间只封了半截墙壁,邻居说话,声音也能听得清楚。

  村里共居住着30多户人家,50余人。大部分人家都养了家禽,一些家庭购置了电视、冰箱、电瓶车等日用设备,日子过得有模有样。之所以认定他们是村民,而不是暂时来扬州的打工者,是因为这些外来者都拖家带口,甚至村里的一部分孩子都出生于此。

  今年29岁的穆其建是两年前搬到“贵州村”的,他说,老家贵州省毕节市阴底乡马场村夹岩组是一个小山村,村里一共住着30余户人家,平时上一趟集市都要走近2个小时的山路。

  山路狭小,山田贫瘠,生存困难。村里人纷纷外出谋生路。几年下来,扬州“贵州村”相当于把夹岩组整个搬了过来。

  讲述

  8年前来此,人数曾逾百

  “很早以前就有了。”今年22岁的周正虎说,8年前,他随家人到扬州,当时就听人说过有不少老乡在合玉村窑厂,另外有村民说,兴旺之际,居住在这里的贵州来客数量一度超过百人。

  窑厂老板娘是福建人,她向现代快报记者透露,4年前,其丈夫花钱从另一人手中将窑厂承包下来,增加了不少设备,拉砖的板车也变成了现在的机动车,拉车为生的贵州打工者骤减。

  “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多少老乡,后来都才来到这。”作为窑厂的包工头,贵州人老卢介绍说,4年前,福建王老板将窑厂承包下来后,他也从浙江来到这里,和王老板谈定了用工协议。随后回老家毕节阴底乡马场村夹岩组,把同一个组的大部分人都拉了过来。“回去跟他们说,他们也都愿意来,还有一些本来就在外面打工,也来了这里。”按照老卢的说法,从4年前开始,才真正有了“贵州村”,“以前可能也有贵州人,后来没留下,基本上都走了。”老卢如是介绍。

  每天装运1万多块砖,月收入不足三千元

  “贵州村”的居民是因为砖窑厂才聚集到扬州生活的,他们的大部分生活也都围绕着砖窑厂展开。自从三年前来到扬州,在“贵州村”定居下来,只要不下大雨,36岁的周杰每天早晨4点钟就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们是计件发工资,干得多就拿得多。”据周杰透露,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土坯从外面搬进窑洞烧制,或者从窑洞内,将烧制好的砖头一块块装到小车上拖出去。“不是搬出去就好了,还要一块块码到大车上。”按照周杰的说法,每车能装210块砖头,装好后至少拖运百余米到达卡车停放点,然后再一块块将砖头整齐地码在前来取货的卡车上。如此机械化的作业,他们每天都要重复50次左右,前后装运一万多块砖头,“这样的话,一个月就能拿接近三千块钱。”

  “里面特别热,温度很高,而且到处都是红色的砖头粉末,我出来的时候,相机上都是。”摄影师冯迎春曾进入他们搬运砖头的窑洞,他告诉现代快报记者,进入窑洞后,即便啥也不做,身上也不住冒汗。

  一个月搬运、拉运摆放30万块砖头,只能拿到两千多块钱。这也是当地居民不愿意干这份工作的原因,在他们眼中,工作太苦,工资又太少,不值得。不过,“贵州村”的居民却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这份工资已经不少,付出的体力劳动也比在老家种田少得多。 “我们一个月能赚两千多呢,好的时候能拿到三千多,比老家好多了。”周杰乐呵呵地说。

  38岁的刘美香(音)也是拉砖大军中的一员,她如今已经是4个孩子的母亲。也正因此,虽然她和丈夫周训华(音)两人拼死拼活工作,但每月5000元左右的收入,在应付完孩子上学及一家几口人的日常开支后,就剩不了多少了。

  刘美香称,尽管生活极不容易,但是并没有想过要回到山村生活,在她看来,扬州这边教育条件好,“孩子在这上学有希望,要是能考上大学,就都好了。”

  10岁的孩子会做饭,还能照顾弟弟、妹妹

  为了多赚钱,刘美香常常顾不上家里的几个孩子。可能也正由于这个原因,几个孩子都比较懂事。今年10岁的周正军已经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有时候刘美香工作太忙顾不上,他就会自己弄点儿东西填饱肚子,甚至还能帮着母亲照顾弟弟、妹妹。8岁的女儿也非常懂事,很少会哭闹,就连5岁的老三,很早以前也都学会了做一些诸如生火取暖等简单的家务事。

  相对于周边村庄上的孩子,“贵州村”的人显得更为坚强、早熟。在这个小村落中行走,经常会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后面还带着一个两三岁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四处玩。今年18岁的陶又红(音)早在两年前就随家人出来了,已经在“贵州村”度过了两年。20岁的张祥义同样在尚未成年时,就已经踏上了父辈的老路,开始做起了窑工。

  今年20岁的李燕(音)早在几年前,就随丈夫周正虎一起来到扬州。如今,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两个都是在扬州生的,全是女娃,就在这屋子里生的。”说起两个女娃,李燕的语气里有些失望又有些自豪,她告诉现代快报记者,2年前大女儿出生时,自己只有18虚岁,实际上连17周岁都还没到。因为丈夫忙于工作,孩子出生时,家里只有李燕一个人,“我就在家里喊人,但是人都干活去了,也没人听见,后来孩子就生下来了。”李燕回忆说,“连医院都没去。”

  传承

  当地居民眼中的“贵州村”:能吃苦,也舍得花钱

  尽管工作辛苦,但是贵州人有着自己的生活传统,放工后或者因为天气原因无法工作,村里的妇女就会骑车到集镇上买回鱼肉等食材,而男人们则会聚在一起打打牌,喝喝酒。和当地居民的过分节俭不一样,“贵州村”居民在吃食上很舍得花钱,鱼肉等也专拣好的买,且每次都买很多回去。

  到集镇上买菜的都是那么几个妇女,时间长了,周边村庄居民也都认识了。在当地居民的眼中,这帮人能吃苦,也舍得花钱,“赚来的钱都吃掉了,经常看他们买酒喝,虽然都不是啥高档酒,但是比较频繁,钱花掉了,年底就剩不下了。”

  如今“贵州村”村民的穿着打扮和当地人没有区别,不过,在语言和饮食上,“贵州村”还保持着自己的风格,即便在扬州出生的孩子,也都“固执”地讲着让人难以听懂的贵州方言。

  周杰介绍说,按照老家的风俗,每年进入腊月,都要“腌秋”,到扬州后,他们同样保留了“腌秋”的项目,只不过,因为气候较为湿润,腌制好的东西无法长时间存放,过了春就吃完了。贵州人喜欢吃辣,但是扬州菜以清淡为主,为了让饭菜更接近老家的口味,“贵州村”村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集镇上购买一些红辣椒回来炒熟舂成粉末,留着调味用。

  担忧

  这个“贵州村”还能存在多久?

  “如果窑厂没了,我们就只能回老家了”

  在两年的跟拍中,扬州摄影师冯迎春和“贵州村”建立起一种特殊的情感。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到村里转转,给他们带点吃的或者用的。

  就在两周前,他刚刚给“贵州村”送了一批衣服。冯迎春的友善也赢得了村民的信任,在“贵州村”只要提起“拍照的”,所有人都会立刻满脸笑容,据村民透露,“贵州村”存在多年,但很少有人真正去关心他们的生活,这么多年,只有冯迎春一个人真正进入了“贵州村”的圈子。

  “老早就有了,但他们都是打工的,我们也不好过问。”扬州邗江区方巷镇合玉村一名基层工作人员告诉现代快报记者,由于这些贵州人只是窑厂的普通工人,且每年都有流动性,所以无法对居住在这里的人实施管理。“出了事情肯定要管,不出事我们也管不了。”对于“贵州村”的说法,他们也并不认可,“就那么点儿人,连组都算不上,怎么能叫村。”

  不过,“贵州村”的居民似乎也乐于这种无人管的状态。唯一让他们担忧的是,可能因为市场受限,砖厂老板曾提出过转手的意思。随着市场对砖头的需求越来越少,窑厂的存废也成了一个问题,如果窑厂没了,或者规模缩小了,“贵州村”还能不能存在?

  “转了好几个地方,都不要。要是真没了,还真不知道能干点啥。”提及窑厂的存废,刚到贵州村不足半年的陶志奎不无担忧,转而他又自言自语道:“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窑厂没了,我就回老家了。”尽管只有22岁,但周正虎已经在江浙一带闯荡多年,两个女儿的先后出生,让他厌倦了在外游荡的生活。

  “我们没文化,也干不了别的,轻松的活拿不到钱,还不自由,只能干点这个活。”老卢已经在外闯荡多年,一直在江浙一带窑厂工作,14岁的儿子已经跟随他转换了好几所学校,如今正在扬州读初中。不过,随着砖头的市场需求越来越小,这个行业也在慢慢萎缩,“说不定哪一天,就干不下去了。”谈起失业后的打算,曾尝试过转换行业的老卢颇为悲观,“能干什么呢?我们都拖家带口的,干什么能像这么方便呢?”

  “实在不行就回家,日子总不能不过。”抽掉最后一截香烟,穆其建望着烟雾弥漫中的老婆和刚出生的孩子徐徐说。此时,就连他的眼睛里,也仿佛充满了迷雾。

来源:现代快报 (责编:朱殿平、张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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