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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道德模范被丈夫拖下水 做非法生意成嫌犯

2014年08月09日0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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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道德模范被丈夫拖下水从事非法生意

  何涛 资料照片

全国道德模范被丈夫拖下水从事非法生意

  瘫痪在床的侯灿追悔莫及,一遍又一遍地念叨,一切都是他的错 华商报记者 薛振宇 摄

  最近,原全国道德模范、安徽省六安市人大代表何涛利用护士职务之便,从单位非法获取《出生医学证明》,交由其夫侯灿通过网络贩卖谋利的消息引起广泛关注。

  曾经满身光环的全国道德模范,竟沦落为犯罪嫌疑人,公众在叹息的同时也追问,何涛在离开了闪光灯、鲜花、掌声和舞台之后,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以至于置道德和法制不顾铤而走险、以身试法?

  8月7日,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批准撤销何涛全国道德模范称号。此前,何涛的省、市道德模范称号已被撤销。多年前,上海姑娘何涛与安徽六安农民工侯灿的爱情故事感动了很多人。一场车祸致侯灿瘫痪,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而何涛选择了守在侯灿身边。

  之后,何涛毅然来到侯灿的老家,护理侯灿,养育她和侯灿的孩子,伺候半身偏瘫的婆婆。这一切,带给了这个上海姑娘很多荣誉。2008年,何涛被中央文明办授予“中国好人”荣誉称号,2009年9月,她被评为“孝老爱亲”全国道德模范。此后,她还获得过“五四青年奖章”、“全国三八红旗手”等荣誉称号。

  而今,何涛被拘留、侯灿被监视居住。如此蜕变,着实让很多人吃惊。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苦了老婆。”8月7日,在自己的廉租房里,面对华商报记者,瘫痪在床的侯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伴随着毫无征兆的痉挛,他痛心疾首。“如果早知道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哪怕我拿个盆出去要饭,也不会买卖《出生医学证明》。后悔死了,后悔得要死!”

  孝老爱亲的“全国道德模范”

  回忆起10年前和妻子的相识相爱,侯灿觉得那一段经历甜蜜又苦涩。

  今年31岁的侯灿是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西河口乡张冲村人,是家中独子,上有三个姐姐。初中毕业后,他到上海打工。2004年3月,侯灿在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了比她小一岁的上海姑娘何涛。当时在一家酒店厨房当学徒的侯灿阳光帅气,而何涛在一家医院做实习护士。两人一见钟情。为了坚守自己的爱情,何涛不顾母亲反对,搬进了侯灿租住的小屋。

  2005年10月26日晚上,一场车祸几乎毁掉了侯灿的人生。颈椎被撞骨折,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侯灿才慢慢清醒过来。当得知自己会一辈子瘫痪时,他一度拒绝治疗,并向何涛提出分手。

  就在这个时候,侯灿患有高血压的母亲也为了儿子的不幸情绪激动,得了半身不遂。

  这个时候,何涛日夜守候在侯灿身边。那时的她已怀有身孕,侯灿和姐姐都劝何涛别要这个孩子,何涛却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让孩子幸福。

  2006年5月25日,何涛和侯灿的儿子出生。之后,他俩结婚了。何涛逐渐完成了一个上海姑娘到大别山妇女的蜕变。她关心丈夫,孝敬老人,什么样的苦都能吃。

  侯灿在多个场合说:“如果没有何涛,我的坟头都长青草了。”最艰难的日子总算扛了过去。2007年7月,何涛应聘到当地西河口乡卫生院当了一名护士。

  而何涛对丈夫不离不弃的事迹也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和报道,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当选全国道德模范后,何涛说:“其实我照顾的是我的家人,这些都是我作为子女、妻子应该做的,作为一个年轻人,应该通过自己的劳动,用自己的双手担负起家庭的重担。”

  当时,谁能想到,这个感动了无数人的孝老爱亲“全国道德模范”有朝一日会成为非法买卖出生医学证明的犯罪嫌疑人。角色的突然转换,让世界都感到迷乱疑惑。

  社会关爱让患难夫妻感恩

  8月7日下午,侯灿接受了华商报记者的采访。他一再强调,这都是他的错。

  8岁的儿子刚放暑假就回了老家,何涛8月1日被拘留,如今的侯灿一个人待在这50平方米的廉租房内。二姐平时过来照顾一下他的生活。

  侯灿说,妻子的事迹被媒体报道后,特别是当选“全国道德模范”后,他们得到了社会上很多帮助,政府也进行了帮扶。

  2009年的全国道德模范,何涛获得了10万元奖励。社会各界的捐助也有八九万元钱。政府给侯灿办了低保,2011年4月又解决了何涛的编制,并把她由西河口乡卫生院调到了裕安区妇幼保健所。

  工作的调动,让何涛夫妇非常高兴,工资由原来的七八百元涨到了1000多元,最后涨到3000多元。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孩子,将来能在城里接受教育。

  2011年5月1日,这家人还搬进了廉租房,50平方米,一个月租金50元。位置在一楼,为方便轮椅进出,有关部门及小区物业还特地把她家单元楼梯改成了缓坡。

  这一切,让侯灿和何涛都充满了感恩之情。

  丈夫做过3个月“网络水军”,挣了354元

  然而,一直瘫痪在床的侯灿有他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有他长远的顾虑。

  据侯灿了解,自己的病只能寄望医学界还在研究中的干细胞移植。他说,10年之内,还看不到什么希望,也许10年后,医学技术发展了,会让他的病情有所好转,不一定能站起来,但最起码行动方便一些。

  家里的一部手提电脑是他最重要的伙伴。他每天上午上网,下午坐电动轮椅出去转一转。3年下来,侯灿几乎转遍了整个六安市。

  侯灿曾经想过自己挣钱,给妻子减少负担。他在网络上经常登录一些论坛,认识了和他一样身体瘫痪的网友。2012年,有病友告诉他:你可以做网络水军,替选秀明星投投票,为网站关键词刷刷点击。据说,有的病友一个月可以挣四五百元。

  于是,侯灿成了一名网络水军,但他的身体情况导致他在网上投票的速度很慢,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3个月下来,收入仅354元。实在无法胜任,他便放弃了这个“工作”。

  侯灿还去民政部门打听过能不能申请个福彩小店,民政上说可以给他批,但同样因为身体原因,侯灿也干不成。他希望二姐来干,但二姐觉得一个月一两千元的收入不如她在工地上干活。

  丈夫拖妻子下水,出售《出生医学证明》

  去年,侯灿又从病友处了解到一条“生财之道”,卖《出生医学证明》。

  侯灿和病友交流时得知,各地对《出生医学证明》的管理似乎有些松,而有些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生了二胎、或者年龄不足就生了小孩的人,对《出生医学证明》都有购买需求,不愁找不到买主。

  对侯灿来说,便利的是,何涛在裕安区妇幼保健所,主要负责婴儿出生医学证明办理、婴儿听力筛查、新生儿疾病筛查及体检等。在妇幼保健所里,有4个人可以轻易接触到《出生医学证明》,何涛就是其中之一。

  侯灿还知道,何涛给很多关系户办过《出生医学证明》,这其中有领导、同事,也有朋友,都不太合法,但何涛办过之后没人过问,也没什么后果。

  侯灿试图让何涛从妇幼保健所拿些《出生医学证明》回家。何涛开始不同意,担心出事,可侯灿“死缠硬磨”。“我老婆经不住我的迷惑,最后答应给我拿出生医学证明。”侯灿说。

  据侯灿讲,他从去年年底开始在网上出售《出生医学证明》,货源均售往山东、河南、浙江三地,出售了好几十份,每份售价五六百元不等,共收入几万元。他说得很模糊,似乎不想让媒体知道得太准确。在记者的一再追问下,他才说自己获利7万多元。从这个总金额和他出售《出生医学证明》的单价来看,他出售的《出生医学证明》似乎不止“几十份”。

  侯灿告诉华商报记者:每笔生意,他都是在网络上跟买主谈好价钱,然后让快递员到家里来,用快递把“货物”给对方寄去。对方见货后再给他打款。大多数买主是讲信用的,但有一个买主赖了侯灿3000多元“货款”,始终没支付。

  其实,侯灿是把裕安区妇幼保健所的空白出生医学证明卖给了“中间商”,对方拿了空白证后,继续制证高价销售。

  侯灿强调:《出生医学证明》的销售、收款环节及获利金额,妻子一无所知。

  案发后的恐惧

  据侯灿了解,他之所以被警方盯上,是因为自己销售出去的《出生医学证明》被一位购买者拿去给孩子上户口,当地警方觉得蹊跷:怎么这么远跑到安徽六安去生小孩。警方给开具《出生医学证明》的裕安区妇幼保健所去函询问,妇幼保健所当时还不知道《出生医学证明》被出售,回函称对方的证明是假的。而当地警方没有放过这个疑点,继续追问持证者,最后持证者承认是在网上购买的,警方顺藤摸瓜,一路追到了侯灿,继而牵出了何涛。

  这个案子今年3月底开始调查,现在基本上已查清。裕安公安分局的刑警多次来侯灿家询问。后来,侯灿觉得邻居看见不好,自己去公安局接受调查。6月份开始,何涛不再去裕安区妇幼保健所上班。

  7月31日,何涛的六安市人大代表资格被终止,市人大常委会许可对何涛采取强制措施。

  8月1日上午9时,何涛接到裕安区公安分局电话,让她过去一趟,何涛去了公安局。而这时,侯灿感觉“一切都完了”——因为人大代表资格已经被终止了,这就是一个信号。倒是何涛安慰了丈夫几句。

  侯灿说,7月30日是妻子的生日,那一天,侯灿让妻子去买件衣服,她在商场转了半天,看上一件200元的,舍不得买,最后买了一件80元的回来。晚上,夫妻俩花70元钱买了块羊腿,何涛喝了半瓶啤酒。

  那天,夫妻俩没有提案子。“我们都恐惧,不敢提。”侯灿说。夫妻俩至今瞒着侯灿母亲,而大姐和三姐知道这件事后,多次打电话痛斥侯灿鬼迷心窍,“她们觉得何涛可怜。不离不弃地照顾着我这么一个残疾人,而我竟然让她面临牢狱之灾!”

  《出生医学证明》的江湖生意

  受何涛案影响,裕安区妇幼保健所原所长陈某、副所长刘某被免职,一位主任被降职、降工资。

  侯灿觉得自己连累了他们,害人不浅。不过,他说,妇幼保健所的《出生医学证明》管理确实存在漏洞。按规定,应该是一个所长拿章,一个所长拿证,而裕安区妇幼保健所却是证章都放在一块。这为他和妻子出售《出生医学证明》提供了便利。

  为规范六安市《出生医学证明》发放管理工作,7月17日下午,六安市卫生局召开了全市《出生医学证明》发放管理专题培训会议。有关领导在会上强调: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进一步增强法律意识和责任意识;要加强《出生医学证明》发放管理,进一步规范签发流程和服务;要认真贯彻落实原卫生部《出生医学证明管理工作指导手册》,开展逐级培训和指导,进一步提高六安发放管理水平。

  而裕安区卫生局也将妇幼保健所的《出生医学证明》签发处迁到了卫生局办公楼,算是把权力收上去了。

  8月2日晚,已经被免职的裕安区妇幼保健所所长陈某来到侯灿家,他喝了点酒,情绪不佳,还关心地问了问何涛什么时候能出来。两人相对叹息。

  侯灿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反省:自己一念之差,害了这么多人,尤其是害了自己的老婆。

  在网上,有病友说他傻:干这样的违法勾当还要把妻子牵连进去,怎不从其他地方买进《出生医学证明》,再转手卖出去,赚个差价。听了病友的“招”,侯灿觉得自己确实是傻。侯灿庆幸的是,他卖出去的《出生医学证明》,没有落到拐卖人口的人手中。据了解,《出生医学证明》买卖,有一部分就是用来洗白被拐卖儿童的身份。警察告诉他:如果你这些出生证明被人做了这用途,你就不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而是贩卖人口证件了。把侯灿吓了一身冷汗。据侯灿说,他那些从事《出生医学证明》生意的朋友们其实也知道,《出生医学证明》落入人贩子手中的危害,他们也在尽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他们在做“生意”时,会让买主把结婚证发过来,再把小孩的照片发过来,有必要的,再去做个亲子鉴定。“他们也害怕把证卖给人贩子的,那样罪过就大了,也缺德呀。”

  饱受争议的车和房

  当“全国道德模范”的光环瞬间退去,围绕着何涛及其家庭,社会上的争议多了起来。

  有人反映,何涛买了一辆汽车,除了享受了政府的廉租房,还在合肥买了一套100多平方米的房子。

  对于这些说法,侯灿及其亲戚完全认可。他们解释说:汽车是去年买的,总共花了11万元。身在上海的何涛父亲支持了3.6万元,大姐、三姐每人支持了2万元,二姐家庭情况不好,支持了几千元,他们自己掏了一部分。侯灿本来想买辆小轿车,何涛不同意,说咬紧牙关要买辆大点的,为的是能让侯灿坐着轮椅上车。

  至于合肥的房子,也是去年买的,120平方米,当时每平方米价格6000元,购房的钱,何涛父亲出了30万元,大姐、三姐各出5万元,二姐给了2万元。然后他们办了按揭,月供4000元。现在,这套房子以每月3700元的价格租出去了,否则,他们还真支付不了房子的月供。

  侯灿说:事到如今,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等媳妇出来,过平淡的日子。

  他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做出了那样的糊涂事。“现在生活压力肯定是有,但比起当初最困难的时候,应该是好得太多了。”

  他说自己真的错了,对不起当初关注、关心他们的人。他愿意诚恳地道歉,希望大伙能够理解他的愧疚和诚意。

  只不过,今时今日,仅仅道歉,管用吗?他也一直强调一切都是他的错,自己是“主犯”,妻子受了他的连累。但不知法律是否认可他的这个坚持。

 

来源:华商报 (责编:陈霞、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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