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是一盏明灯,值得用一生去追寻

张道干找党,70年寻找一个叫信仰的“家”

闫峰

2017年11月15日12:58  来源:人民网-江苏频道
 

张道干

恢复党籍的当天,张道干上交的第一笔党费

张道干是抱着他找了70年的大哥马振藻的照片“走”的。

张绍宝清楚记得,持续近两天的秋雨,到了夜晚下得更急了些,原本那个季节不多见的大雨滴,打在房前几株老杨树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上,“啪啪”声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害怕。10月2日凌晨4时55分,因肺部严重感染已连续29天米粒未进的大伯张道干的生命,定格在了96岁生日的前夜。

而那一刻,村里早起的雄鸡刚刚发出第一声报晓的啼鸣。

临终前,张道干将自己一生的全部积蓄都交了党费,“坚持”过完了新中国的第68个国庆日,却没能坚持到与惟一的侄子张绍宝过2天后的中秋节,和12天后他自己的生日。

在张绍宝保存于手机上的一段10秒钟视频里,插着氧气管躺在床上的张道干,瘦得如同冬天里的一段枯树干,他努力举起一幅镶在黑色相框里的黑白照片过程中,你能清晰听到长而微弱的喘息声,看完后的照片,被张道干双手抱着平放在胸前,照片的上半部遮挡住了他的嘴,而那个位置正是照片中他的大哥马振藻的额头。

2017年10月5日下午14时,在江苏泗洪县殡仪馆的告别大厅里,一场遗体告别仪式正在进行,包括县委书记王晓东在内,全县500余位党政机关的党员干部送别这位界集镇杜墩村普通的农村老人,不仅在泗洪县史无前例,即便宿迁这个江苏省最“年轻”的地级市也极其少见。

2017年10月12日下午14时,在泗洪县的千人大礼堂里,年近50岁的张绍宝和28岁的裴凌曼等9位见证人,用他们点滴汇集起来的张道干的故事“说哭了在场的所有人”,而这一场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的报告会,不仅还原了活生生的张道干普通而不平凡的一生,更诠释了这位抗战老兵,用70年时间寻找党员身份,回到党组织这个“家”所坚守的那份信仰的力量。

一条“回家”的路

2017年9月初,张道干因严重的肺部感染被送到泗洪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从入院的第三天开始,张道干就闹着“不治了”,要回家,为了达到目的,甚至要捶(打)医生,拒绝挂吊瓶。

宿迁晚报记者裴凌曼跟踪报道了张道干三年,参与过他几乎所有的社交活动,见证了老人每一步艰难的“回家”经历。在裴凌曼看来,张道干最想回去的,其实是他心里另外一个“家”。事实上,和侄子张绍宝生活了一辈的张道干,一直没有一个现实意义上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但精神世界里,他却有一个被大哥马振藻在1942年领进门的“家”——党组织。

1942年7月,时任泗宿县金锁区(现属泗洪县)区委书记的马振藻和妻子杨美田到现在的界集镇一带开展地下工作,与时年19岁的张道干相识,一个月后张道干加入马振藻和杨美田领导的抗日武工队,同年12月,不识字的张道干“亲眼看着马振藻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象地契一样的纸上”而成为共产党员。两年后的1946年,因为党组织遭到破坏,马振藻和杨美田被迫离开,那张写有他名字的“地契纸”被迫烧毁,张道干从此失去了党员“身份证明”。

从那以后,找到入党介绍人马振藻,找回自己的党员身份,回到党组织这个“家”,就成了张道干此后70年里做的惟一的一件事。

“到死我也要找到他。”刚开始,和很多人一样,裴凌曼这个88年出生的“准90后”想不通,眼前这个90多岁的普通农村老人为什么要执着地寻找他的入党介绍人。通过不断深入的采访她了解到,张道干的奶奶和爷爷先后在一个月内被土匪汉奸杀害,19岁的他被日伪汉奸抓去差点被活埋,在张道干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马振藻。

“是马振藻教会他打枪、躲炮弹,带着他打土匪,打鬼子汉奸,他才能活下来,在他心里,马振藻不仅是他的恩人,更是改变他人生的一盏指路明灯,也可以这么理解,在张道干心里,马振藻就是党,党就是马振藻,他这一生只认马振藻一人。” 事实上在1946年地下党组织遭到破坏,马振藻离开界集后,继续参加抗战斗争中张道干曾有过多次重新入党的机会,张道干明确表示不会入二次党。

“你知道他最让我感动是什么吗?是那份倔强的坚持,倔强的近乎固执。” 裴凌曼说,当她看到老人那双既无助又期盼和渴望的眼神时,她什么都懂了,“这才是他坚持找马振藻的原因,”在后来裴凌曼所写的报道中,她改称张道干为“找党老人”。

2014年10月裴凌曼发在宿迁晚报上帮张道干“寻人”文章被泗洪县新四军研究会的前任会长陈平看到后,告诉了张绍宝有“马振藻”这个人,10月下旬,张绍宝终于与马振藻的夫人杨美田取得了联系。2015年8月4日,当92岁高龄的杨美田到泗洪县界集镇杜墩村张道干的家中,为张道干写下了其1942年加入党组织的“证明信”时,张道干哭得象个孩子。

2015年12月25日,宿迁市委和泗洪县委在杜墩村党支部,为张道干举行了党籍恢复仪式,作为见证人之一,裴凌曼参与了全过程,“整个仪式中,张道干一直在不停地用手抚摸挂在胸前那枚党徽,他知道,时隔70年后,那一刻他终于‘回家’了。”

(责编:张妍、张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