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首次公布365組傳統建筑組群 留住鄉愁記憶

2021年01月26日08:01  來源:新華報業網
 
原標題:江蘇首次公布365組傳統建筑組群—— “用好”中“護好”,留住鄉愁與記憶

驅車出南京城區,一路向南,途經江寧東山鎮,沿龍眠大道車行20公裡左右,右轉駛入鄉間道路,便可抵達江寧區湖熟街道楊柳村。冬日細雨薄霧裡,泛著歲月記憶之光的傳統建筑群連綿排列,等候著來人叩問背后故事。

日前,江蘇省住建廳公布了楊柳村三堂上等365組江蘇省傳統建筑組群,這也是江蘇首次公布傳統建筑組群。為何要遴選傳統建筑組群?江蘇保護現狀如何?如何活化利用、讓傳統建筑組群在當下煥發光彩?傳統建筑組群保護發展之路還有哪些難題待解?

一場傳統建筑群“摸家底”行動

傳統建筑組群,凝聚著深厚的歷史記憶,不僅是人們世代安居的物質載體,也是我國歷史文化遺產中的寶貴財富,對其進行保護、發展,意義重大。

“習近平總書記要求在城鄉建設發展中,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鄉愁在哪裡?不僅是留在人們的心中,也凝結在歷史鎮村的街巷空間和傳統建筑中。我們保護傳統建筑組群,是在之前歷史文化名鎮、傳統村落保護等工作的基礎上,對歷史文化遺存保護的深化舉措,也希望通過公布名錄,引發全社會的關注,為我們提供進一步的保護線索。”省住建廳廳長周嵐說。

目前,江蘇擁有中國歷史文化名鎮31座,中國歷史文化街區5處,均居全國首位﹔江蘇還申報獲批12個中國歷史文化名村和33個中國傳統村落。為加強江蘇傳統村落保護,在保護傳承優秀傳統文化本底的基礎上,重塑鄉村魅力和吸引力,2017年,江蘇在全國率先頒布實施了《江蘇省傳統村落保護辦法》,對傳統村落進行立法保護。《辦法》還同時要求“傳統建筑相對集中、形成建筑組群的區域,應當整體予以保護”。

散落江蘇鄉野大地的傳統建筑組群遺存,需要業內專家到場一處處考察、研究,工作量頗大。這次關鍵的調查是一場系統化“摸家底”行動。省住建廳組織相關單位赴歷史文化名鎮和傳統村落,對在建筑風格、結構樣式、建造技藝等方面具有歷史文化藝術價值,且空間相對集聚的3處及以上傳統建筑組成的傳統建筑組群進行詳細調查。從1000多組中,遴選出了365組歷史遺存保護較好、有保護價值的傳統建筑組群。

“遴選中,我們注重建筑組群間的邏輯關系,比如要求是兩進、三進院落,或幾個建筑構成了一個空間。”赴現場調研的省城鄉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曙平說,比如某個鎮上有六七十年代的電影院,影院旁邊是供銷社大樓、對面還有東風理發店,雖然建設時間並不久遠,但它們反映了特定時期的地域文化和建筑風格,最終也將其認定為傳統建筑組群。

在崔曙平看來,傳統建筑組群的保護發展,不單有益於建筑本身,對整個地區發展也發揮著帶動作用。按組群形式留下老建筑,為新舊空間的融合協調提供了更多可能性,有利於展現更和諧、美觀的建筑風貌。

記者從省住建廳了解到,對傳統建筑組群的保護發展,是保護工作深化遞進的過程,從鎮村的整體格局、街巷肌理、歷史地段等深化到建筑、以及建筑群的組合關系、乃至背后凝結的非物質文化。先把底數摸清,把這些最有保護價值的傳統建筑組群留下來,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繼而通過修繕加固,把傳統建筑組群活化利用起來,為地方發展注入活力,促進鄉村振興。

各地保護現狀有差異

三堂上、四本堂、朱氏宗祠,南京江寧區楊柳村有三處建筑入選了省級首批傳統建筑組群。白牆灰瓦,磚木結構,上下兩層,三進三路院落……21日,記者來到楊柳村率先修繕、活化利用的三堂上傳統建筑組群,細雨映襯下,仿似走進水墨畫中的江南古民居,房屋木雕、磚雕、石雕都極為精美。

“三堂上”傳統建筑組群,始建於清代,相傳是清朝“金陵三大商”之一朱候山為他三個兒子所建的三個堂,分別是思承堂、禮和堂和樹德堂。解放后,這裡先后被作為原海軍第五醫院、秣陵中學、龍都中學等。該傳統建筑組群共有房屋140余間,佔地面積5600平方米,建筑面積6500平方米。

“2007年,江寧區政府出資1000多萬元對‘三堂上’進行了修繕,朱氏宗祠也完成了修繕。古建筑‘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修繕成本投入大,需要專業技術人員承擔。村裡有9棟這樣的宅院,剩下7處還未修繕。”南京楊柳湖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辦公室副主任周群說。

隨著城鎮化進程的加快,傳統村落和現代人居需求發生沖突,村落的原始性、文化性正在逐步瓦解,瀕臨消亡。各地在傳統建筑群保護上存在差異,這與地方歷史、財力、重視程度等多因素有關。

江蘇首次公布的傳統建筑組群名錄中,蘇州佔據了幾乎一半。蘇州吳江區震澤鎮城建辦主任毛貴牛介紹,從2013年開始,鎮級財力每年會在古鎮保護上投入兩三千萬元。古鎮保護與下一步發展,將把散落在古鎮的各類文保建筑、歷史遺留串聯,進一步完善整個古鎮的基礎設施,更好地服務於周邊居民。水系沿線的傳統建筑修繕保護是其中重點。

去年8月,震澤鎮第十七屆人大十一次會議審議並通過了震澤水系恢復與古鎮保護相關決議,項目立項資金15億元。毛貴牛說,目前該鎮委托同濟大學周儉院長團隊編制的古鎮整治方案規劃設計已基本完成,委托浙江大學徐林強教授團隊研究的古鎮業態策劃初稿也基本完成。震澤鎮人民政府正與市屬國有企業蘇州風景園林投資發展集團有限公司協商合作,計劃成立基金,為提升古鎮文化內涵繼續發力。

業內人士表示,相比過去的一拆了之,總體上,社會對保護傳統建筑群的重視在不斷提升。如何在保護修繕基礎上,探索更多活化利用路徑,讓傳統建筑群在當代煥發新光彩,是下一步需繼續破題的方向。

探索活化利用多元路徑

城市更新發展中,如何平衡新與舊、拆與留的關系是無法回避的課題。怎樣更好地保護好傳統建筑?不少地方已認識到,最好的保護不是讓建筑“養在深閨人未識”,而應讓其“飛入尋常百姓家”,激活其內在生命力,推動保護與活化利用融合發展。如故宮學院院長單霽翔所言:“保護古建筑不是要長期封閉,而是正常使用、修繕,它才會健康。”

記者了解到,傳統建筑組群保護發展的多元路徑探索已在省內展開。各地將傳統村落作為特色田園鄉村建設的優先支持對象,把傳統建筑組群保護與村庄建設發展結合起來,將具有地方特色風貌的老建筑修繕,盤活利用為民宿、游客接待中心等,讓房子成為村中一景,也成為寄托鄉愁的有力載體。

常州孟河古鎮區域歷史上孕育了孟河醫派。時至今日,古鎮區內仍保留了部分原汁原味的清末民初醫派故居和傳統商貿、居住建筑。目前,古鎮四大名醫故居已完成費伯雄、巢渭芳和丁甘仁的故居修繕,馬培之故居完成了修繕設計,正推進征收工作。孟河鎮副鎮長施虹介紹,在保護基礎上,孟河古鎮計劃依托傳統民居等歷史文化資源,探索打造“沉浸式中醫文化游”,以小成本小切口打破目前孟河古鎮整治開發有投入無產出的困局,並以此帶動區域內新生代原住民回歸、參與開發建設。“沉浸式中醫文化游”中,設計角色,以孟河醫派醫童、醫徒、醫者、醫師或醫患求醫問診、治病養生等體驗串聯古鎮相關點位,讓受眾代入醫童、醫徒、醫者、醫師或醫患這些身份,體驗各點位的醫派文化特色。並以“一居一品”的形式,設置針對不同年齡層受眾的體驗活動。此外,結合醫派元素和重點點位做好場景設計,吸引原住民作為沉浸式中醫文化游的故事編劇導演,共同參與到旅游的設計、串聯、體驗中,以原住民對孟河當地文化的傳承理解,構筑古鎮體系內的傳統生活方式。

在楊柳村,修繕后的“三堂上”傳統建筑組群,成為了南京江寧區民俗博物館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館,由湖熟街道、江寧區文旅局、江寧高新區、江寧交通建設集團合資成立的南京楊柳湖文化發展有限公司進行市場化運營,納入楊柳村景區,收取門票40元,展陳民俗文化,吸引游客參觀“九十九間半”的建筑格局,每年有游客5萬-10萬人。

實際上,對傳統建筑的保護開發與利用,在本質上並不沖突。通過多種形式對其合理利用,並不是要回到過去大拆大建的老路,而是通過對歷史文化遺存的活化利用,讓其更好地融入城市功能和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我們已經形成較順暢的古建筑保護機制,怎樣依托建筑載體進行活化利用,是下一步要著重思考、探索的。”毛貴牛說,震澤鎮成立了古城保護辦公室,負責綜合協調,還有專門的公房管理辦公室,每年公房維修有相關經費。古鎮有一個民國時期的銀行,近日,他們正與現代銀行談合作,希望將銀行古建筑打造成全國性金融教育基地。

在崔曙平看來,傳統建筑群在活化利用時,業態選擇很重要,有些業態天生和傳統建筑不協調,需要高水平進行規劃、設計。不管是做展陳,還是打造成咖啡館、民宿等,都應該讓更多人欣賞到建筑之美。

“兩座大山”待跨越

鄉愁回歸的背后,必須直面傳統村落保護建設的“困”與“解” 。如同所有歷史建筑面臨的問題一樣,產權復雜和經費投入大是橫亙在傳統建筑組群保護發展之路上的“兩座大山”。

散布各地的老建筑中,有的產權歸屬政府,也有很多私宅。是否同意修繕、如何修繕,涉及每家每戶利益、意願。實踐中,地方政府在修繕前,多通過貨幣或實物置換,將建筑征收為國有資產或集體資產。而征收並不容易,一棟老宅,涉及的產權人可能多達幾十戶,需每一戶同意才能征收,而且產權人可能遍布世界各地,需要做大量的協調工作。

支撐征收,修繕維護,需要巨大的資金投入。毛貴牛坦言,震澤鎮每年雖然有經費用於歷史建筑保護,但資金缺口依然較大,部分經費隻能保障最普通的維護。“我們有一些老建筑申報了文物,會有國家文物局相應等級補助。但除了被認定為文物、有專項維護資金的建筑,還有很多‘級別’未達文物、有保存價值的歷史風貌建筑,在保護利用上面臨著資金的‘捉襟見肘’。”

楊柳村傳統建筑組群的保護發展也受困於此。村庄體量大,有400多戶、1600多人,房屋置換成本巨大無法推行。加之此地城鄉規劃建設未覆蓋,沒有土地指標,很難引入社會資本參與開發利用,古建筑、古村發展眼下隻能維持現狀。“‘三堂上’傳統建筑組群,我們公司投入十幾個人進行保護、管理,光人力和小維護,每年成本就得100萬左右。村中很多傳統民居還沒有修繕。村庄路通了,綠化好了,但沒有民宿,隻有一家餐飲,游客少,很難將其留下來,其他配套有待完善。”在周群看來,傳統建筑群的開發利用,需要跟村落整體的開發利用相結合。有專項資金支持,理順多部門管理關系,引入更專業的運營團隊,對未來古建筑、古村的更好發展,都是必不可少的。

針對傳統建筑保護發展中的產權問題,震澤古鎮已開始創新方式。“私宅保護中,我們推行產權交換,政府幫居民修繕古宅風貌,房屋所有權還是歸居民,政府享有使用權,這是我們目前想到的解決產權問題的一個創新辦法,已經有修繕案例完成。”毛貴牛說。

無論如何,留住這份記憶,是所有人的期盼。揚州大學已連續20多年開展古建筑測繪與記錄存檔工作,迄今已為揚州、泰州兩市的絕大多數古建筑完成了3D建模,建立了一個“古建筑基因庫”,也為城市規劃部門提供了詳實的數據。“傳統建筑年代久遠,往往由於基礎的不均勻沉降、長期承受荷載、材料的風化勞損,以及自然因素等影響,導致構件有不同程度的變形,甚至損壞。”揚州大學建筑科學與工程學院副教授張建新說,傳統建筑是中華文化的精髓與瑰寶,傳承千百年,一街一巷、一磚一瓦無不印著歷史的痕跡,蘊含著深厚的文化內涵,是城市歷史的見証者。

新華日報·交匯點記者 白雪 王拓/文 萬程鵬/圖

(責編:蕭瀟、唐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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