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救亡 80年前“華中魯藝”演繹紅色傳奇

原標題：弦歌救亡，80年前“華中魯藝”這樣演繹紅色傳奇

在鹽城市建湖縣華中魯藝抗日殉難烈士陵園內，聳立著一座魯迅藝術學院華中分院殉難烈士紀念碑，年復一年，人們來到這裡祭掃，心頭涌動著震撼和敬佩，緬懷那些年輕而壯烈的生命……80年前，一座名為華中魯藝的學校在戰火中的蘇北大地誕生，就在不久前，她剛剛度過自己的八旬生日。誕生於烽火連天的硝煙之中，這座抗戰文藝堡壘的血色傳奇至今沒有消散，隨著時間的沉澱，如今更加散發著震撼人心的光芒。

因陋就簡，

戰火中淬煉不朽精神

距離當年烈士的犧牲地僅600米，建湖縣東平村頭的華中魯藝抗日殉難烈士陵園，是為紀念長眠此地的一群師生而建。紀念碑由5塊13米高的白色長方體組成，形似五條直線，直舉藍天，象征師生用的五線譜，表明殉難者多為文藝戰士。

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片熱土？80年前，這群犧牲的烈士均為著名文化人或進步青年。他們歷經艱辛，從上海、南京甚至香港匯聚於此，正是被這座初生於烽火中的魯迅藝術學院華中分院（簡稱華中魯藝）所吸引。

“1940年10月，由陳毅率領的新四軍東進北上部隊與黃克誠率領的八路軍南下部隊在白駒獅子口勝利會師，打開了蘇北抗戰新局面。11月，劉少奇與陳毅在海安會晤，提出抗戰‘既要有槍，也要有家’，開啟了鹽城作為華中重要戰略根據地的輝煌歷程……”說起華中魯藝不平凡的創建史，鹽城市委黨史辦原副主任、新四軍研究會副會長劉小清如數家珍，一下子把人帶回那段艱難而傳奇的歲月。

硝煙滾滾，山河破碎，抗戰救國成為彼時最強呼聲。隨著這片根據地影響力的提升，許多有識之士懷揣報國之志，從四面八方來到鹽城，在共產黨的號召下投身抗戰。“當時抵達鹽城的著名文化人包括阿英、范長江、鄒韜奮、許幸之、許晴、何士德、賀綠汀、庄五洲……文學、戲劇、音樂、美術、新聞、出版、經濟等各個領域的文化名家雲集於此，足有四五十位﹔全國各地的進步青年爭相奔赴，有來自上海、南京和長江下游的南通、如皋以及鹽阜當地的知識青年，有遠自大后方的重慶、桂林、廣東、福建等地來的知識分子和南洋歸來的華僑。”在華中魯藝研究所所長陳德田看來，戰火中誕生的華中魯藝，名師薈萃、群星閃耀。

1941年2月8日，華中魯藝在鹽城舉行成立大會和開學典禮。當時，這所學校在行政上直屬新四軍軍部領導，劉少奇兼院長，丘東平任教導主任。全院共設文學、戲劇、音樂、美術四個系。籌備工作大約一個月，報到學生已近200人。

陳德田說，當時華中魯藝設在鹽城西北角一幢磚木結構的二層樓房內，迎面牆上畫著莫朴創作的魯迅指引青年前進的畫像，上面寫著“魯迅的方向就是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

那時候，大家睡的都是地鋪，吃的是黃玉米、紅高粱等雜糧。但師生們卻以苦為榮，革命熱情很高。每天黎明起床號一吹，全體師生就以敏捷的動作整理好行裝，跑步集合上操。當時的條件可謂是“頭頂藍天風作牆，廣闊田野是課堂”。學校雖有教室，但上課地方並不固定，為了御防敵人空襲，甚至有時候會到野外去上課。

“九女投河”，

烽火硝煙中的不屈傳奇

不平凡的年代，鑄就不平凡的青春。魯藝是一所培養革命文藝人才的殿堂，師生們既要面對艱苦的生活，又要面對嚴峻的軍事形勢，但大家沒有被困難嚇倒，憑著革命的樂觀主義和大無畏精神，將魯藝建設成為華中抗日根據地的文藝堡壘。

“雖然建起了學校，教學器材卻特別缺乏，音樂系僅有幾隻口琴、一架舊風琴和一把師生自己動手用火油筒制作的低音二胡﹔戲劇系化妝用的是土方子調制好的土油彩，一個用土壘起的小型的舞台，就是上課學習或者表演用的……”撫今追昔，陳德田不禁感嘆。盡管如此，在那些艱難的歲月裡，魯藝師生的學習、生活卻十分豐富多彩。圖書室不少書籍是通過上海地下黨購置的。集合或開會時，各系的啦啦隊相互拉歌，歌聲此起彼伏，意氣昂揚﹔有時晚飯后，師生們以分隊為單位做集體游戲，使緊張困苦的生活充滿了堅定而樂觀的情趣。

“陝北有個延安，蘇北有個鹽城”，劉少奇、陳毅等提出在蘇北開展新文化運動的方針，豐富和發展了延安文化，在全國掀起紅色文藝的另一個高潮。魯藝師生經常深入城鄉和部隊，從生活中挖掘創作的源泉，同時還收集民間流傳的故事、打油詩、民歌和地方戲曲，以話劇、歌曲、地方戲等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把朴素的抗戰道理講到人們心裡，吸引凝聚各方力量。

當時，文學系辦系刊、辦牆報，並走上街頭辦大眾報，寫牆頭詩﹔美術系辦《民眾畫廊》，配合形勢，繪制時事漫畫、連環畫，還到街頭、農村刷標語、畫壁畫，同時利用開大會的機會，舉辦宣傳畫展覽﹔戲劇系、音樂系和以他們為主組成的實驗劇團、大合唱隊經常配合政治任務，在鹽城大眾劇場演出節目，還深入部隊、農村、學校演出，幫助學校排練節目……陳德田介紹，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華中魯藝先后排練演出了《皖南一家》《重慶交響樂》《一個打十個》等多部大、中型舞台劇，以及《黃河大合唱》《太行山上》《怒吼吧，長江》《勇敢隊》等氣勢磅礡的大合唱。這些活動大大活躍豐富了鹽城地區的文化生活，鼓舞了軍民斗志，同時也使魯藝師生在藝術實踐中不斷吸取營養，鍛煉提高。

魯藝仿佛一個溫暖的大家庭，充斥著熾熱的藝術情感，不懼硝煙、不畏艱辛，為根據地培養了大批文化藝術人才。然而，1941年6月，日偽准備對鹽阜地區發動第一次大掃蕩，魯藝奉命撤出鹽城。全院師生分兩個隊，一隊為院部、文學系、美術系大部分同志組成，二隊為音樂系、戲劇系和普通班組成。7月24日凌晨，魯藝二隊師生在建湖北秦庄突然遭遇200余名配備重武器的日偽軍並被包圍。在這場遭遇戰中，丘東平、許晴等三十多位師生不幸犧牲，其中李銳、王海紋、葉玲等八名師生和桂林《救亡日報》記者高靜為免被俘受辱，毅然投河自盡。

集結抗戰種子，匯聚文藝星火，華中魯藝在其短暫的辦學時間裡，積澱了豐富而獨特的革命精神。奉獻，在陳德田看來是華中魯藝精神中的可貴之處：比如王海紋同學，父親是上海有名的大律師，家境優渥，但她依然來到蘇北鹽城這個貧窮、充滿戰火硝煙的地方，最后英勇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丘東平老師，把一生獻給了革命的文藝事業，在北秦庄遭遇戰中，不顧危險，掩護學生突圍，犧牲時年僅31歲，犧牲前一夜，還在撰寫小說《茅山下》。另外還有如賀綠汀老師，中央已經下達調令，要求他前去延安，但是他卻說，蘇北缺乏文藝人才，讓我再培養他們一段時間吧……

站在滾滾前行的時代潮頭，回望八十年前在魯藝這塊熱土上奮斗過的一個個身影，猶如豐碑更覺偉岸。

繼往開來，

紅色文藝薪火不盡

1941年8月，中共華中局和新四軍軍部吸取北秦庄事件教訓，決定改建華中魯藝，調出一部分學員到戰斗部隊和地方工作，留下的成立軍、師兩個魯迅藝術工作團。第二年年底，日偽軍對鹽阜地區進行第二次大掃蕩，魯工團隨即解散。何士德、賀綠汀、莫朴、孟波、邵惟等教授去了延安魯藝，其他大部分人被分配到全軍各師。魯藝分院辛勤培育的革命文藝種子，不僅撒遍蘇北、華中大地，還到處開花結果。

如今，英雄的華中魯藝依舊活在人們心中。1959年9月，原鹽城專區藝術學校改名為鹽城魯迅藝術學校，使這所在抗日烽火中誕生，由劉少奇、陳毅親手締造的魯迅藝術學院華中分院有了繼承者。2005年底，鹽城魯迅藝術學校並入鹽城高等師范學校。2016年初，鹽城高等師范學校與阜寧高等師范學校合並升格為鹽城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為進一步傳承和弘揚魯藝精神，大力發展藝術教育，學校在原音樂表演系、美術系基礎上成立了魯迅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