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金川河西支,“沒”入大院。 趙亞玲攝
【編者按】
河流是城市的血脈、生態的廊道。本著系統治理、源頭治理理念,南京等城市在“明河”治理已近收尾、入江河道水質大幅改善基礎上,把治水重點瞄准暗河暗涵,通過清淤疏浚、污水納管,力爭清水出涵,有條件的地方恢復自然河道。這是城市治水的轉折性變化。本報今天起推出“追尋‘消失’的城市河道”系列報道,探究城市暗涵復雜成因,探尋水環境系統治理之策。
入冬后陰雨連綿,雖然雨量不大,但是淅淅瀝瀝持續近一周,讓南京入江河道之一的金川河水質出現波動。記者11月26日在流入金川河的城北護城河鐘阜路橋看到,河水濁度明顯加深。
“金川河水質出現反復,我們判斷除了初期雨水匯入,很大一部分污水來自地下暗涵溢流。”南京水務局一級調研員竺興宏說,南京“明河”治理已近收尾,雨污分流體系加速成型,接下來“暗涵”整治是重頭戲。為此南京排出49處、43公裡長暗涵,花3年時間實施“清涵清管”行動,有條件的暗涵恢復為明河。
竺興宏所言的暗涵,俗稱“城市地下河”,過去是敞開的城市河道,因為種種原因被覆蓋填埋了。像南京這樣的暗涵,我省蘇州、無錫等城市也出現過。本報記者兵分多路,追蹤這些“消失”的城市河道,探究城市暗涵復雜成因,探尋水環境系統治理之策。
校歌裡的金川河,
讓人幾多暢想幾多留戀
“金川之濱,北京路旁,美麗的寧海是我們學習成長的地方……知識像春雨,滋潤著我們茁壯成長。”每逢校慶,寧海中學便播放校歌《金川春雨》,這是上世紀80年代老校長向家泰寫的校歌,一直傳唱至今,雖然河道覆蓋地下,但每當歌聲響起,老教師陳偉榮的記憶便被喚醒。
“我1989年進校任教,金川河就像校園裡一條綠飄帶,從教學樓和操場間翩躚穿過。”說起金川河,教語文的陳偉榮措辭很優美。在他印象裡,上世紀80年代末河水清澈透亮,一下雨魚便在水裡扑騰,尤其是梅雨季節,還能看到小魚成群逆流而上的歡快景象。夏天,河岸兩邊的柳樹、梧桐、槐樹郁郁蔥蔥,河面都被遮蔽在陰涼下。“午休時,我最愛沿著河邊散散步,老師同學也都把河邊當作休息區,在草坡上席地而坐,享受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光。”
然而到了上世紀90年代中期,隨著兩岸居民樓增多,生活廢水肆意排入河中,金川河一步步從景觀河變成令人掩鼻的“下水道”。“就在河道黑臭的一兩年內,寧海中學至鼓樓區政府一帶的河道先后被覆蓋,建起馬路和停車場,后來一路向北蓋到中山北路上的華江飯店。”與陳偉榮同年代進校的教師彭漢年說,如今寧海中學校園一景——紫藤長廊,就建在當初的河道邊,每到4月紫藤如瀑布般落下,如果河道還在,在清澈河水映照下,紫藤花會顯得更美。
寧海中學校歌裡的“金川”,是金川河中支的上游,順著江蘇路、中山北路一直到人和橋,長約1公裡全被蓋在地下。由於暗涵難以清理,幾場冬雨下來,溢流污水匯入明河。河“沒”了,河上的橋也成了可有可無的點綴。富貴裡小區門口的大方巷橋,白色的橋欄杆成了小區大門,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一絲“橋”的影子。
金川河水系覆蓋南京城北,可從北京東路到山西路、湖南路,3條支流上游末梢都已被覆蓋地下,這片南京最繁華、最密集的片區,隻能從地圖上留下的十幾座橋名,大體判斷河道走向。
坐船進香的進香河,
60年前由“河”變“路”
十裡秦淮名揚天下,指的是內秦淮河水系南支東西五華裡。穿過南京城南的內秦淮河水系,沒有出現像金川河上游那樣“集體滅失”的情況,但在內秦淮河北支的末梢,河道“忽明忽暗”“時隱時現”,最上游的進香河,整個成了地下暗涵。
記者駐足內秦淮河太平北路橋,東段是玄武區近兩年剛整治過的內秦淮河北段,河岸大樹、青石步道夾擁著河水順延珠江路一路往東,景色宜人,可往西看新世界中心兩棟高樓,硬生生“插”在河道上。過了新世界中心河段是北門橋,橋欄下的縫隙還能看到暗河,可是再往西,河道整個被中山大廈覆蓋了。
北門橋往北有一條路叫進香河路,相比於附近珠江路、北京東路的熙攘,進香河路高大的水杉林已經紅遍,掩映著一方靜謐。驅車而過,沿途一串老地名“蓮花橋”“老虎橋”“大石橋”真真切切地提醒著行人,地下流著一條很古老的河。
歷史上,進香河路因香客坐船前往雞鳴寺進香而得名,1958年由“河”變“路”后,消失在公眾視野超過半個世紀,地下依舊保留著原河道。“我是眼看著進香河一步步消失的。”家住進香河路33號的謝老回憶說,上世紀60年代開始,河道先是被蓋上水泥蓋板,種植灌木花卉,成了暗溝,后來兩邊擴建成馬路,栽上水杉,河水就再也看不到了,“如今走在進香河路上,我偶爾還會恍惚,覺得自己走在河上。”
竺興宏介紹,南京河道被大規模埋入地下,是因為隨著聚居人口增多,地下管網和污水處理能力未能同步跟上,導致河道發臭發黑,居民有怨言,當時蓋成地下河也是無奈之舉。其中改建成道路、停車場、籃球場等的河道,還有恢復的可能,但上面蓋上房子或架起高架橋,就很難“逆轉”了。
“雙棋盤格局”不再,
蘇州歷史上清朝填河最多
把“龍須溝”“下水道”填埋地下,不僅可以“遮羞”,還可擴大開發面積,保持地塊的“完整性”。所以城市“向水裡要地”十分常見。
作為江南水鄉城市,無錫城市水系曾有“一弓九箭河”之說。無錫市水利局老工程師尤德康回憶,城中9條箭河中除因短小早已湮沒的一箭河和九箭河外,其余7條箭河均被填埋。1958年前后,又用開挖惠山映山湖的土方堵住了城中直河,修成中山路一段。至此,城中河道差不多都消失了。
“無錫人習慣把兩頭不連通的斷頭河,俗稱為浜。梁溪區被叫做‘浜’的河道有76條,佔河道總數的50%。”無錫梁溪區水利局局長萬建農說,該區土地利用率達95%以上,一些河道因基礎設施建設需要,建成了箱涵和管涵,由於地下暗河存在大量的雨污混排管,成了許多明河的污水源。
作為“東方威尼斯”“水陸並行、河街相鄰”的雙棋盤格局,是蘇州古城延續千年的風貌,但蘇州河道“消失”的歷史比南京、無錫更早。蘇州市有關部門測算,宋朝時期蘇州城內河道長約82公裡,明朝城內河道長約86公裡,清朝時期城內河道隻剩長約62公裡,填去河道47條(段),長達23.8公裡,是歷史上填河較多的時期,古城風貌在這一時期嚴重受損。民國時期古城區又填掉河道8條(段),長約6.7公裡。新中國成立后因整治環境、填河建房、蓋廠及街巷道路等市政建設需要,再填埋23條(段),長約16.3公裡。
如今,再談“雙棋盤格局”“六橫十四縱兩環”水網體系,隻能從平江歷史街區的歷史遺存中去尋找蛛絲馬跡。若要恢復蘇州被覆蓋的河道,需經過幾代人堅持不懈的努力。
本報記者 沈佳暄 陳雨薇
房雅雯 顧巍鐘